洛阳城内,帅府。
李琚手里着长孙无忌送来的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案上,然后端起茶喝了一口。
“死伤如何?”
魏徵站在他面前,面色沉稳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瓦岗水师折损过半,战船沉了四成。我军伤亡三百余,多是放火筏时被流矢射中的。”
“黄君汉呢?”
“退到中游去了,一时半会儿不敢再靠近。”
李琚看了一眼舆图上洛水的标记,然后用炭笔在“城北码头”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划掉。
他抬起头,看向魏徵:“传令长孙无忌,穷寇莫追。黄君汉虽然败了,但瓦岗水师主力还在,逼急了被反咬一口,不划算。”
邙山大营。
李密站在高坡上,望着洛水下游方向尚未散尽的烟柱。
祖君彦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封刚从黄君汉处送来的战报,面色难看。
“水师折损过半,黄君汉请求休整。”
李密看了那烟柱很久,目光沉得像是结了冰。
“李琚……”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祖君彦试探道:“魏公,水路走不通,那回洛仓……”
“正面打。”李密打断他,“水路夹击没了,就正面打。回洛仓的粮,我拿定了。”
他转身往帐中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洛水河面上,残火未熄。
浮尸随着水流缓缓漂动,有的撞在暗桩上,打着旋儿,绕了过去,继续往下游漂去。
晨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李密的第一策,败了。
帅府大堂,灯火通明。
诸将文吏进进出出,脚步匆匆。
案上的文牍堆了厚厚一叠,又有新送到的军报不断添上去。
李琚坐在主位,刚听完长孙无忌汇报洛水防线的整补情况,又接过魏徵递来的粮道文册翻阅。
杨侗站在廊下,没有进去。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玄色圆领袍,不带仪仗,只跟了两个贴身内侍和一名披着斗篷的女子。
少年身量尚未长足,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安安静静地望着堂中那道忙碌的身影。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堂中才渐渐安静下来。
李孝常、长孙无忌、魏徵等人陆续走出来,在廊下看见杨侗,俱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行礼。
“殿下。”
杨侗抬手虚扶:“诸位辛苦,不必多礼。”
李孝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道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没有多问,拱手告退。
其他人也依次离去,只留了两个内侍守在廊口。
杨侗这才举步迈进大堂。
李琚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间拧着一道浅浅的褶,炭笔还夹在指间,案上的舆图被夜风吹起一角。
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正要起身行礼,杨侗已经快步上前,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姑父不必多礼。”
李琚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昏暗的灯光将杨侗的脸照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清亮而诚恳。
“这么晚了,殿下怎么出宫了?眼下城中——”
“姑父莫急。”杨侗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孤是偷偷出来的,没人知道。”
他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满城都在备战,孤听着城外的动静,心里发慌,只有到姑父这里来,看看这满堂灯火,心里才踏实些。”
李琚看着他,少年脸上的表情不像作伪。
杨侗毕竟只有十三岁,二十万大军围城的压力,对他这个年纪来说确实太过沉重。
“殿下放心,”李琚道,“臣已布置妥当,瓦岗军暂时攻不进来。”
“我知道。”杨侗点了点头,“所以我今夜来,不是来催战事的。”
他顿了顿,转头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两个内侍中,有一个微微躬身,退到门外。
片刻之后,一个披着墨绿斗篷的身影从廊下走了进来,脚步很轻,斗篷下摆拖过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那身形被斗篷裹得严实,但走动时依旧能看出窈窕的线条——肩窄腰细,步履间自有一种熟透了的丰韵。
杨侗轻咳了一声:“姑父连日操劳,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侄儿想着,姑父也是血肉之躯,不能总这般熬着。”
他站起身,声音放得很低:“侄儿特意将容华夫人请了出来,此事隐秘,不会有人知道。”
李琚眉头一动。
杨侗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姑父为国尽忠,侄儿无以为报。这点心意,姑父莫要推辞。”
他顿了顿:“天亮之前,夫人须得回宫。姑父……好好歇息。”
门被从外面带上,脚步声远去了。
堂中安静下来。
灯芯跳了跳,火光微微一晃。
李琚坐在案后,看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墨绿身影,心中五味陈杂。
容华夫人缓缓抬起手,解开了斗篷领口的系带。
墨绿的布料滑落下来,露出里面一身藕荷色的宽袖长裙。
她又抬手,摘下了遮面的轻纱。
灯火照亮了一张熟美艳丽的脸。
眉眼含春,唇色丰润,眼角已有了些细纹,却反而平添了一种经岁月沉淀后的风韵。
李琚正要起身行礼,她已经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纤细白皙,指尖涂着淡粉色的蔻丹,触在他肩头时带着一丝温热。
“国公不必多礼,此处没有宫中那些规矩。”她开口,声音低而柔,带着一种慵懒的尾调,“妾身不过是......一个思念情郎的愁妇罢了。”
李琚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容华夫人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肩头往上滑,轻轻按在他太阳穴的位置,然后开始按摩。
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打着圈,力道恰好,将连日来绷紧的经脉一点点揉散。
李琚微微仰起头,后脑自然地靠向身后。
他被枕在一片温软饱满的胸脯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又掺了一丝栀子,是她身上惯用的熏香,今夜似乎比往常更浓了些,像是特意多备了一重。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夫人怎么来了?”
容华夫人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幽怨的轻笑:“殿下说,国公日夜操劳,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妾身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她的指尖从太阳穴滑到眉心,轻轻揉开那道褶皱:“妾身知道不该来的。宫中耳目众多,但妾身实在不忍心……”
“夫人有心了。”李琚闭着眼道,“只是,于夫人甚是不便......”
“不妨事。”她的声音更轻了,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微热,“妾身在宫中无事,徒废光阴而已。只想来看看你,看看你瘦了没有,看看你好不好。”
李琚心头一暖,后脑陷在那片温软的沟壑中,浑身的疲惫像被一只手缓缓抽走。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按在颈侧僵硬的筋络上,不轻不重地揉捏。
灯盏里的火苗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
容华夫人从李琚身后绕到他面前,在他腿上坐下。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滑,一粒一粒解开系扣,动作极慢,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胸膛。
外袍敞开,里衣被褪到肩下,露出他紧实的肩颈线条,她低头在他肩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解开了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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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琚蹲下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搂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依偎在那片温热中,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战栗。
但她的嘴角弯着,眉眼间全是餍足后的慵懒与安宁。
“天亮还早。”她低声道,声音哑得像沙,带着满足后的缱绻,“再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