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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如懿传:白蕊姬3

    如懿传:白蕊姬3

    一辈子的恨,恨错了方向,一辈子的命,被人当棋子在棋盘上拨来拨去,直到油尽灯枯,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岚对着铜镜里的那张脸,轻声说:“这一次一定会不一样的。”

    白蕊姬的琵琶不能只为皇帝弹。这把凤颈琵琶是好琴,但不能做别人递来的枷锁。她要摆脱太后,就不能像原主那样走“弹错一个音”的路子。

    金玉妍如今是贵人,高晞月在贵妃的位子上,皇帝坐在龙椅上。她一个琵琶伎,连她们的宫门都进不去。

    如果想报仇,还是要想办法入局,身在局中,再想办法逐个击破。

    江岚的手指又落回琵琶弦上,轻轻拨了一下。丝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铜镜里的白蕊姬低垂着眼,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两声叩门。

    “蕊姬,总管叫你过去。”一个小乐伎的声音,怯怯的,带着点好奇,“说是……宫里来了人。”

    白蕊姬抬起头,铜镜里那张白净清丽的面孔上,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来了。

    江岚跟着那个小乐伎穿过南府的回廊。

    雨刚停,檐角还在滴水,青砖地上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廊下晾着几把没来得及收的琴,弦上蒙着油布,雨珠顺着布角往下淌。她一边走一边把白蕊姬的记忆往前翻,翻到那些被反复擦拭的旧事。

    太后第一次来南府挑人,是雍正十一年的事。那时候乌拉那拉皇后还在中宫,太后还是熹贵妃,来南府听曲子不过是陪先帝散心。白蕊姬记得那天她弹的是《月儿高》,熹贵妃听了半截就起身走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第二次来,是雍正十三年,乌拉那拉氏已经被禁足,熹贵妃成了圣母皇太后,弘历刚登基,改年号乾隆。太后坐在偏屋里,让人把南府所有弹琵琶的都叫来,一个一个听过去。

    白蕊姬排在最末,前面的人弹了《十面埋伏》《霸王卸甲》,太后没点头也没摇头,听到她弹《月儿高》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这个姑娘的指法干净。”

    就这一句。第二天凤颈琵琶就送来了。

    白蕊姬当时以为那是恩典,抱着琵琶哭了一晚上,觉得终于有人看得起自己了。

    江岚翻着那些记忆,心里却很清楚。太后要的不是“指法干净”的人,太后要的是一个干净的人,没有靠山,没有牵扯,没有多余的心思,用完就能扔,扔了也不会有人来问。乌拉那拉氏当年选她,也是同一个道理。

    而且主要是原主在所有的琵琶伎里算是小有姿色,贫苦人家,长得好的人不多,选进宫里的大部分只能说是周正,但只有白蕊姬算是小美。

    偏屋到了。

    还是上次那间屋子,靠墙摆着一张紫檀矮榻,榻上铺着深青色的坐垫,旁边一张小几,搁着一盏茶,茶盖半开,热气已经散了。

    太后坐在榻上,穿一件玄色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枚素银扁方,看着比南府总管还朴素。但白蕊姬进门的时候膝盖就软了一下,那是原主的身体记得,记得这个女人只需要抬一抬眼皮,就能决定一个乐伎这辈子是弹琴还是弹命。

    “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白蕊姬跪下去,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和讨好。

    太后没让她起来,先对旁边挥了挥手。引她来的小乐伎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合上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有茶盏轻轻搁下的声音。

    “抬起头来。”

    白蕊姬抬起头,眼睛看着太后的下巴,不敢往上看,也不敢往下看。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琵琶练得怎么样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日日练,不敢懈怠。《霓裳羽衣曲》已经能弹全了,就是第三叠的轮指还不够匀,奴婢正加紧练着。”白蕊姬答得恭恭敬敬,语气里带着一点乐伎向主子汇报功课时的乖巧。

    太后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换了个话头:“你今年十六了?”

    “是,奴婢康熙五十九年生人。”

    “十六。”太后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南府里的乐伎,到你这个年纪,要么已经熬成了老乐工,要么还在熬着等一个出头。你知不知道,南府里弹琵琶的一共多少人?”

    白蕊姬摇头:“奴婢不知。”

    “四十三个。”太后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四十三个弹琵琶的,你猜她们练了多少年?最长的练了二十六年,最短的也练了八年。你才练了多久?”

    白蕊姬低头算了一下。乌拉那拉氏给她请的教习半年,太后这边又练了三个月,加起来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她老老实实地答。

    “不到一年。”太后也重复了一遍,然后终于把目光从茶盏上移开,落到白蕊姬身上,“一年不到的人,用凤颈琵琶。你知不知道,南府的总管为这把琴来跟我哭过三次?”

    白蕊姬的脸一下子白了,跪着的膝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原主的身体反应来得很快,那是真的怕。怕琴被收回去,怕又被打回北面的通铺,怕那点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东西又被人抽走。

    太后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怕什么?琴给了你就是你的。但你要知道,这把琴不是白给的。”

    白蕊姬抬起头,眼睛里是那种乐伎被主子赏了东西之后该有的感激和惶恐:“奴婢知道,太后娘娘的恩典,奴婢一辈子记着。一定好好联系技艺,不辜负太后的期望。”

    太后不接她这句“恩典”,话锋一转:“你知道皇上喜欢什么曲子吗?”

    “《霓裳羽衣曲》。”白蕊姬答得很快,“太后娘娘让奴婢练的,奴婢练得很熟。”

    “还有呢?”

    白蕊姬想了想,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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