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太太也看见了兰睿泽,笑着朝他扬手招呼:“睿泽,家里来客人了?”
两栋小楼之间虽然隔着一条林荫路,好在通往楼前的路口没有树木遮挡。
两边彼此都看得清清楚楚。
听见莫太太的声音,兰睿泽扶着郎秋月站稳,两人一起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他落落大方地侧身指向身旁的郎秋月,介绍道:“这位是郎秋月,是我们兰家请来的贵客。”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梁音与闵妙雪。
随即笑着点头打招呼:“梁阿姨,闵妙雪,真巧,你们也在这儿。”
莫太太笑着应声:“她们是到我家做客的。”
“国庆是举国欢庆的好日子,正好邀约朋友相聚。”兰睿泽语气平和地寒暄一句,“那你们先聊,我们就先进去了。”
说完,他绅士地侧身在前方引路。
郎秋月微微一笑,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向小楼。
小楼台阶上,不仅站在兰世弘,还站着他家极少出门的老爷子。
莫太太不由得感慨:“果然是贵客,竟然能劳驾兰家老爷子和兰世弘两位长辈亲自迎接。这位孕妇不仅长得美,气质更是一绝,能受到兰家如此礼遇,还真是不简单!”
然后,漫不经心的看向母女俩,随口一问:“闵妙雪,你去过兰家吗?”
看到她们微微一怔,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莫太太了然地浅浅一笑,嘴上没说什么。
可眼底悄悄掠过一抹只有女人才读得懂的、若有似无的轻视与不屑。
正是应了那句:一个女人纵使再优秀,倘若得不到异性的爱慕,往往也很难赢得同性的尊重。
看到梁音又用眼睛剜自己。
闵妙雪连忙说:“我已经见过兰叔叔了,睿泽也对我很好,昨天还送给我一支从国外带回来的,很昂贵的钢笔!”
“睿泽这小子,桀骜不驯的,能这么对你,看来是上心了。”
莫太太眼中的那份轻视与不屑,已然掩去,取而代之的是女性长辈的温柔笑意。
梁音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好看了一些。
——
兰家,兰世弘扶着父亲,站在门前,已经等候多时。
兰世弘也劝过父亲,不用这么早出来,等郎秋月到了门前,再出来等候也不迟。
可兰修远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连声音都涩哑了,拄着拐杖的姿态却倔强执着得很。
非要站在门前,眼巴巴地等着。
“当年,我狂妄自大地气走了你的母亲,又强势固执地气走了你的妹妹。现在老了,身子骨也垮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等一等我的外孙女。
要是连这点欢迎她回家的诚意都没有,她恐怕也不会接受我这个外公!”
“算你想得明白。不过,这姑娘和母亲、妹妹一样,是个极其聪慧通透的人,别妄想说几句好话,再给她些小恩小惠,就能让她给你灵泉水。”
兰修远一僵,身体瞬间绷紧,用他那浑浊的没有半分神采的眼,苦巴巴地看向兰世弘。
“连你,到现在,也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你是我的父亲,我对你只有赡养的责任,没有原谅的义务!”
兰世弘的声音冰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待父亲,就如他所说,他会尽所能地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但是这一切都只是出于身为儿子的孝道,是他应尽的责任。
但是,他的心里,从母亲带着妹妹离开的那天起。
就没有任何感情了。
不,确切地说,是只有怨恨和责怪。
他恨父亲背叛母亲,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
更恨父亲,亲手把家拆散。
当他愤怒地责问父亲时,父亲竟然还恬不知耻地说:“我只是犯了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再说了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错?等你有天到了我这个年纪,说不定花花肠子比我还多!”
“我永远都不会见异思迁,始乱终弃!”
后来,这句话,成了他对感情和妻子的承诺。
从妻子病逝至今,他始终孑然一身。
终于,红旗车开到了门前停下。
轻抚着孕肚的郎秋月在兰睿泽的搀扶中下了车。
在他们和邻居寒暄的时候,兰修远满脸堆笑,迫不及待地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下着台阶。
却被兰世弘一把拽住,“行了,孩子是回自己家,不用表现得这么客气,表现得太过盛情反而让她有压力,自然而然的就好。”
郎秋月和兰睿泽简单寒暄后,就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兰睿泽小心翼翼地扶着郎秋月缓缓拾阶而上,在兰修远和兰世弘面前站定。
兰世弘介绍道:“父亲,这就是妹妹的女儿,郎秋月。秋月,这是你外公!”
郎秋月神情淡淡的点点头,没有笑容,也没有称呼,只是礼貌地问候了一声:“您好!”
兰修远的堆着笑的脸,瞬间僵住。
但是,没人去看他的脸色如何。
兰世弘已经带着郎秋月和兰睿泽走进屋里。
这栋两层半的小楼,从外面看不显山不露水,看着面积并不算大。
可一踏进大门,才发现里面大有乾坤。
屋里不仅空间宽敞,陈设布置更是雅致又舒适。
一楼设有厨房、餐厅、客厅,还有一间客卫。
另外还有老爷子兰修远的卧室,和一间保姆房、一间客卧。
厨房后门连着后院,院里开出几块菜地,种着各种瓜果蔬菜。
客厅侧面开了一扇小门,通向小楼侧前方的前院。
前院里爬藤月季肆意盛放,还搭着葡萄架。
旁边,有一方小鱼池,池中游着几尾金鱼,池中间还有座小假山,假山上装饰着小凉亭。
鱼池旁,防着桌椅,上面放着一副围棋,还有一套饮茶的茶具。
兰世弘陪着郎秋月看过一楼,然后拿出一套钥匙递到她手上。
神色诚挚:“秋月,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
二楼已经收拾好你的卧室,我带你上去悄悄。”
然后,他领着郎秋月上了二楼。
整层楼里,采光最好的房间给了郎秋月,还是个套间。
里面不仅有一间郎秋月的会客室,还有独立的卧室和卫生间。
房间里的物品是全新的,而且布置得非常温馨舒适。
洗手间里,姑娘家的洗护用品准备得一应俱全。
兰世弘打开衣柜,里面已经备好了孕妇装、居家时穿的衣服,甚至连新生儿的小衣服都准备好了。
最引起郎秋月注意的是,床上还放着一只长长的睡眠抱枕,可以让郎秋月睡觉时,把腿放在上面。
兰世弘:“是保姆告诉我的,孕妇身子沉,夜里睡觉会不舒服,垫上这个就会好一些。”
提到保姆,他又继续说:“家里虽然有保姆的卧室,但她平时不住家。一日三餐做好,房间收拾好,就下班回去了。
等你在医院生了孩子,就到这里来坐月子。
让保姆住在家里,好照顾你。
要是你觉得家里都是大男人不方便,可以把你婆婆和小姑子一起接过来。
反正房间多,住得下。”
郎秋月看着昨天突然认亲的舅舅,还很陌生的一张脸,她心里还没适应和接受。
可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重视自己这个外甥女。
仅仅一天的时间,就把她的房间准备得如此妥帖,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周全了。
霎时间,心里暖暖的,鼻尖酸酸的,眼眶热热的。
莫名的,有点想哭。
郎秋月抬起头,迎上兰世弘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眸。
她知道,虽然他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可心里一直迫切地期盼着。
能够知道关于母亲的往事。
“我有些累了,其余的房间还有楼上,改天再看。不如找一间安静的房间,我跟您说说我母亲的事。”
“好,那我们去书房!”
兰世弘的神色难掩激动,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