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高崇安反倒在这节骨眼上,冷嗤一声笑了起来。
刚才梁音还没摊牌的时候,他心里一直自责。
他没法断定,断片后是否真的非礼了闵妙雪,可闵妙雪脸上的伤痕,他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的路数。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男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女人动手。
只有面对敌军的时候,才另当别论。
可梁音提出的要求,等于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对方的意图被他一眼看穿。
“梁姨,您可真是说软话办狠事,既然闵妙雪被我非礼不成又打伤,给她造成严重的身心伤害。又非要我娶她,否则她就活不下去。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高崇安直接指出问题所在,高庆刚和乔雅丽也觉得不对,蹙起眉头思考其中关节。
就连闵权鹿也微微点头,因为他也觉得不合理。
高崇安继续:“除非你们说的是假话,我根本没有非礼闵妙雪,何况你们也拿不出我非礼她的证据,却一直拿这个说事,难道毁了她名声的人,不是你们吗?”
这下闵权鹿不愿意了,一拍桌子,瞪着高崇安:“你个混账什么意思?想耍赖不负责任?”
“闵叔,闵妙雪的伤是我造成的,这点我绝不抵赖,该承担的责任我都认了。医药费、补偿金我都愿意出。”
说着,他拿出一张存折,里面有一万块,是他参军十年来的积蓄。
在这个年代,已是很大一笔钱,赔偿的诚意是足够的。
他把存折双手递到闵权鹿和梁音面前。
“你们要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可以直接报公安或是直接上报部队,按照规章制度,该处分就处分,哪怕开除军籍我也毫无怨言。我倒要看看,国法军纪有哪一条处罚,会让我离婚,然后娶闵妙雪,用这样的方式让我负责任?”
他脖颈绷得笔直,一副油盐不进,寸步不让的执拗模样。
闵权鹿打开存折,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额,微微一怔。
再看向高崇安,“你当我们闵家,缺你这点钱?”他随手一甩,“啪”的一下,那张存折被甩在高崇安面前。
“闵家当然不缺我这些钱,可我的婚姻也绝不能当做商谈的条件,这是我的底线。”
高崇安迎着闵权鹿直视的目光,毫不躲闪。
气氛瞬间凝结,双方僵持着。
梁音的哭声嘤嘤响起,一副茫然不知所措,没有主见委屈兮兮的样子,眼巴巴地看向对面的乔雅丽。
眼底却是丝毫不慌,高崇安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一开始不愿意她也算到了。
更算到,有些事情不用他们闵家人说透,高崇安的父母自然会为了他的前途考虑,会好好劝服他。
果然,乔雅丽本就心烦,被她这么哭着看着,更加担心儿子的犟劲把事情弄得不可挽回,连忙给儿子使了个“不要这样”的眼色,“崇安,你性子不要这么犟,和你闵叔好商好量的来。”
“妈!”高崇安被气得无语冷笑,直接点破:“他们就是想用我的前途做威胁,想让我们权衡利弊,然后乖乖就范。”
他冷眼扫过闵权鹿和梁音,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可惜,你们算错了人!我高崇安宁可不要前途,宁可在部队待不下去,去农场种地,也不会妥协!”
看到高崇安连乔雅丽的劝导都不听,完全一副混不吝,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梁音擦了擦眼泪,柔声问:“崇安,你为了一个结婚还不到两个月的女人放弃前途,真的值得吗?老高,雅丽,你们还是好好的再劝劝他!”
“劝什么?你要我劝什么?”高庆刚忍不住呛声反问着,在梁音提出要让高崇安娶闵妙雪的那一刻,他就看出这件事里藏着猫腻。
看到梁音一再地以退为进,却暗戳戳地用儿子的前途做要挟,他实在忍无可忍,继续呛声追问:“劝他和当年的老闵一样,辜负原配?这种事我们老高家可做不出来!”
梁音万万没想到,高庆刚竟然会重提旧事,尽管一直伪装得很好,也瞬间就绷不住,猛地站起身,指着高庆刚厉声质问:“你,你在胡说什么?”
连闵权鹿也沉下脸,厉声说:“老高,你这话过分了!”
郎秋月猛地抬起头,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住,又疼又窒息,连呼吸都屏住,狠狠盯着闵权鹿和梁音,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高庆刚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梁音和闵权鹿那一套,“难道不是吗?当年梁音要自杀逼着你和原配离婚,现在你家闵妙雪也要自杀,逼着崇安和秋月离婚,娶你们家闵妙雪,这不是一个路数吗?”
闵权鹿一怔,阴沉的脸上眉头紧锁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纹,却不再说话。
高庆刚这次没给他面子,继续问:“你们把我们高家当什么?连哄带骗寻死觅活就想拿捏我们,让我们乖乖就范,想让谁离婚谁就离婚,想嫁进来就嫁进来?这和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梁音已经被点破,索性也不装了,阴恻恻冷笑着问:“好啊!既然你们高家这么硬气,那咱们就公事公办,别到时候又为了你儿子的前程来求我们,那我们可就没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高崇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放心!就公事公办,绝不会有求你们的时候!”
“哼哼,是吗?说得可真有志气!”梁音还是阴恻恻地笑着,“看在几十年交情的份上,我可提醒你们,就算你们高家不怕没有前途,恐怕也还是会离婚,想想也知道,哪个女人会受苦受累地跟着男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刨食吃!”
她十分自信地看向郎秋月,大声问道:“郎秋月,我说的没错吧?你可是挟恩图报嫁进高家的,不就是看重高崇安这个团长能给你带来荣华富贵吗?要是他啥都不是了,你还会跟着他吗?”
郎秋月第一次听到亲生父母的过往,既震惊又痛心,情绪翻涌起伏。
听到梁音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站起身,脸色阴沉至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梁音。
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到郎秋月不说话,梁音得意地笑起来,指着郎秋月让大家看。
“你们看她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夫妻嘛不就是这么回事,大难来时各自飞!”
“高崇安,反正不管怎么样,你也是要和郎秋月离婚的,你可要考虑好了,还要公事公办吗?你觉得为这么一个女人没了前途,真的值吗?”
梁音看着每个人阴沉难堪的脸色,勾起嘴角,之前哭得有多伤心,现在笑的就有多得意。
她知道,不管是什么所谓的情啊爱啊,永远都不可能赢过人心,赢过人性!
什么是人性?见利忘义、趋利避害、自私自利!
恒古不变!
果然,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梁音知道,这是高崇安在权衡利弊,纠结,考虑。
她笑了笑,得意地坐下,顺势翘起二郎腿。
为了女儿的幸福,她等得起。
“够了!”闵权鹿有些疲累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到梁音怔愣不解的表情,又说了一遍:“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们不要任何赔偿,但是两家也不用再来往了!”
梁音的脸猛地一下阴沉难堪,怒声:“不行!老闵,你不能为了两家的情面,毁了女儿的幸福!”
闵权鹿猛的一下拍着桌子,“砰”的一声,把梁音吓了一跳。
他咬牙说:“梁音,你怎么就是不懂?你这么做才是毁了女儿的幸福!”
夫妻俩从没当着外人,起过这样的冲突。
可不知怎么了,此刻,两人目光对视,互不相让。
暗暗地、狠狠地较着劲。
僵持之间,梁音忽然疯了似的自嘲冷笑着:“我明白了,是老高刚才的话让你想起了她?你也觉得是我用自杀逼着你和她离婚,你是不得已才和我结婚的?”
“你说呢?”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二十年的婚姻,一点幸福都没有?”
“你说呢?”
“你,你后悔了?那我算什么?我和你生活了二十年,我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为你付出这么多的感情。我,我这个朝夕陪伴你的枕边人,算什么?闵权鹿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你说呢?”
闵权鹿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冷,一声比一声更充满威压。
梁音看着他冷漠得像是变了个人,冷漠、麻木、狠戾。
她情绪瞬间崩溃,无法控制。
因为,闵权鹿的原配,是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谈论,最痛的存在。
所以,在他们领结婚证的那天,就做好了约定,从今以后谁都不许提。
可谁能想到,高庆刚会猝不及防地提到她。
当时,梁音还没在意,她以为已经过去二十年了,该遗忘的早就已经忘了。
可没想到,闵权鹿记得,都记得!
那她,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