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实上一直以来都是按照这样的方式去做的,其实账目数量太多,如果没有进行清理的话,仅仅一本册子使用不了几个月就会被记满,夏家从事盐货买卖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了,那些账册堆积起来都装满了整整一个屋子,假设不清理的话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放置,”
于是,李一正对管事说道:“管事,麻烦你把之前清理掉的账册都送过来,数量越多越好,另外,你再帮我找几本其他盐铺的账册来,我想看看别人是怎样记账的,”
尽管管事并不明白李一正要这么做的原因,但看到李一正神色十分认真,便不敢再多问什么,连忙连声答应下来。
在送走管事之后,李一正重新回到了书房,将账册再次翻开,他思考了一会儿,从书案上抽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接着又拿起了笔墨。
老刘进来为李一正添茶,带着几分好奇探过头看了一眼,问道:“公子,您这是要重新誊抄账目吗?”
“并非誊抄,”李一正一边说着,一边提着笔在白纸上画出了几道横竖交错的线条,“我是打算换一种方法来记账,”
老刘看着那些横竖线条,内心满是困惑,完全不知道李一正要做什么。
李一正没有再多说什么,首先在横线最上面书写了三栏内容,分别是进项、出项、盈余,然后在竖线的左边写上日期,右边则留出空白用来填写数字。
他翻开账册,从第一笔账目开始,把每一笔进账填进“进项”栏,每一笔支出填进“出项”栏,之后通过一减,盈余的数额就出来了。
老刘站在旁边看着,一开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看了一会儿后,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因为李一正仅仅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把账册上过去三个月所有的进出货账目都梳理清楚了,每一笔进账是多少钱,每一笔出账是多少钱,最后盈余了多少,都清清楚楚地写在白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公子……”老刘有些结巴地说道,“这、这是怎么计算出来的啊?”
李一正把笔放下,指着那张表格解释道:“记账其实不用那么复杂,只要将账目分门别类列清楚就可以了,进账放在一边,出账放在另一边,两边相互一减,到底是赚了多少钱还是亏了多少钱,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刘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很长时间,不停地点头说道:“这个方法真是太好了!公子您是从哪里学来的?”
“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李一正随口回答道。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其实只是现代会计中最基础的分类记账法,甚至连复式记账都算不上,可是在这个时代,这种记账方式已经可以说是一种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创新了。
第二天一大早,管事就带着几本旧账册来到了李一正这里。
“殿下,这些都是夏家盐铺近三年的账册,小人连夜让人找出来的,”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两本是从别家盐铺借来的账册,殿下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对比着看一下,”
李一正接过账册翻了翻,发现所有的账册都和昨晚看过的那本一样,全都是流水账,进项和出项混在一起记录,让人看了就觉得头晕目眩。
他让老刘搬了一张长桌出来,将账册一字排开展开,又拿了厚厚一沓白纸铺在桌上。
“老刘,你来帮我打打下手,”李一正提起笔说道,“我说你记,把每本账册里的数字按照日期填到表格里,”
老刘答应了一声,在李一正对面坐了下来。
管事也好奇地站在一旁观看着。
李一正翻开一本账册,眼睛快速扫过几行内容,嘴里便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七月初三,进精盐三十袋,银六两六钱,七月初五,出粗盐十五斤,收银四钱五分,七月初八,付人工银二两……”
老刘手忙脚乱地往表格里面填写数字,一会儿写错了一个数字,一会儿又把进项填到了出项栏里,李一正只好停下来,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区分进项和出项,以及如何对应正确的日期。
管事在旁边看得越来越入神。
他从事盐货生意已经有二十年了,经手过的账册就算没有一千本也有八百本,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记账方式,那些用横竖线条画出来的格子,将杂乱无章的数字整整齐齐地进行了归类,就好像是把一堆散乱的珠子用线串联了起来,变得非常清晰明了。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李一正报完了半本账册的数字,老刘也填完了满满两张纸,李一正拿过填好的表格,用进项总额减去出项总额,再把得出的数字跟账册最后一页的总账进行核对,结果分毫不差。
“就是这个数,”李一正把表格递给管事说道,“管事你看看,这半年的进出货情况,全都在这两张纸上了,”
管事接过表格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需要翻半天账本才能梳理清楚的账目,现在只要扫一眼表格就全都明白了,哪个月的进项多,哪个月的出项多,哪笔生意赚了钱哪笔生意亏了本,都一目了然,甚至连哪几种盐的利润最高、哪几个月的生意最好,都能从表格里一眼看出来。
“殿下,这……”管事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这个方法,如果用在夏家的总账上,那可就太省事了!”
李一正笑了笑说道:“这个方法可不只是省事,你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账目都按照这个方法填进表格里,就能看出每年哪几个月的生意最好,哪种盐卖得最多,哪些老主顾进货最稳定,这些数据要是能摸清楚,做生意就如同开了天眼一样,心里会非常透亮,”
管事听得两眼直放光,恨不得马上就跑回夏家把这个方法告诉赵夫人。
老刘在旁边也看呆了,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公子,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啊,竟然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
李一正没有理会老刘的夸赞,继续翻开了下一本账册。
整整一个上午,三个人把十几本账册全部梳理了一遍,所有的数字都填进了表格里,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李一正把最后一张表格核对完毕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他站起身来说道,“下午去铺子里看看实际情况,”
管事连忙说道:“殿下,小人陪您一起去吗?吴掌柜那边我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李一正把那间盐铺的契书揣进怀里,接着说道:“先去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回来之后再跟你们说,”
老刘正在收拾桌上的表格,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道:“公子,盐铺的契书还在您这儿,铺子现在也算是您的了,要不要我陪您一起去?万一遇到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李一正回答道:“你留在家里看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