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那天晚上，您跟陈玲吵完架之后，做了什么？”
李青云听到王文明的话却不置可否，而是继续追问道。
他是一丁点面子没打算给王文明留下的，毕竟这位王检察长干的事情，属实上不得台面。
仗着位高权重勾搭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体制内虽然不算违法乱纪，但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他就得下台。
纪委那边肯定会介入进行处理的。
“我在书房里睡了一夜。”
王文明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大概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醒了一次，去了一趟卫生间，然后又回书房睡了。一直到早上出门锻炼，回来才发现陈玲出事了。”
“您去卫生间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继续问道。
“没有。”
王文明摇摇头，平静的说道：“家里很安静，一切都很正常。我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也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李青云没有再问下去，他站起来向王文明伸出了手，客气的说道：“感谢您的配合，王检察长。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如果有新的情况，我们会及时跟您联系。”
王文明也站了起来，握了握李青云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掌心微微出汗。
很显然。
刚刚的这番谈话，对于他来说，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
李青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冯红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走出检察院大门的时候，冯红星忍不住问了一句：“李局，您信他说的话吗？”
李青云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彩，八月午后的阳光依然炽烈，但他心里却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这个案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李青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这个案子上。
技术科的化验结果出来了，那截断裂的指甲上残留的皮肤组织，血型跟王文明相同。
但这个结果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因为全国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是这个血型，而且王文明作为死者的丈夫，家里有他的基因样本是完全正常的。
陈玲的尸检报告也出来了，除了脖子上的勒痕和胸口的刀伤，她的手腕和脚踝上还有明显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过。
在她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的纤维，经过比对，与王文明一件失踪的衬衫的材质相符。
但是那件衬衫，王文明声称自己已经扔掉了。
“扔掉了？”
李青云看着冯红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沉声问道：“什么时候扔的，扔哪儿了？”
“他说是案发前几天，收拾衣柜的时候觉得那件衬衫旧了，就扔到小区的垃圾桶里了。”
冯红星说道：“我已经派人去翻过小区的垃圾站了，但过了这么多天，垃圾早就被清运走了，根本找不到。”
李青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冯红星说道：“他说扔了，就真的扔了吗？如果那件衬衫上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他完全有可能用扔掉了这个借口来销毁证据。”
“我也是这么想的。”
冯红星闻言点点头说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说谎。那件衬衫找不到，就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顿了顿。
他补充道：“王文明熟悉咱们的办案方式，甚至各种流程也都了解，不好对付啊。”
李青云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案发已经十天了，虽然掌握了不少线索，但关键的证据一直没有找到。
没有凶器，没有直接的目击证人，没有可靠的物证链。
王文明虽然有作案动机，也有作案时间，但所有的证据都是间接的，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
这种情况下，再加上他是县检察院的检察长，自己想要调查他无疑是难上加难。
“李局。”
冯红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听说，市检察院那边有人打了招呼，说这个案子要慎重处理，不要轻易下结论。”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冯红星：“谁打的招呼？”
“具体不清楚。”
冯红星摇摇头道：“但消息是从局里内部传出来的，说是上面有人递了话，说王文明毕竟是检察系统的干部，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要搞得满城风雨，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李青云冷笑了一声：“一条人命没了，这个时候跟我说影响不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八月底的富民县，天黑得比夏天早了，才六点多钟，西边的天际就已经染上了一层暗紫色。
“不管上面谁打招呼，这个案子，我一定要查到底。”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冯红星说道：“你去安排一下，明天早上，我要亲自去见一个人。”
“谁？”
冯红星有点意外。
“孙晓梅。”
李青云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李青云和冯红星带着人出现在了县文化馆的大门口。
文化馆是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口种着两棵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晨风中哗啦啦地响。
李青云走进去，跟门卫说明了来意，门卫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人从二楼走了下来。
她就是孙晓梅。
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
她长得确实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但此时此刻，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和不安。
“你们好，我是孙晓梅。”
她站在楼梯口，双手交握在身前，声音有些发紧：“请问有什么事吗？”
突然有警察找上门，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孙晓梅同志，我们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
李青云出示了证件，对孙晓梅客客气气的说道：“有几个问题想跟你了解一下，希望你能配合。”
孙晓梅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她还是点点头道：“好的，我们去办公室说吧。”
她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摆着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字。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打理得很精神。
孙晓梅给李青云和冯红星倒了水，然后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桌面上，不停地绞在一起。
“孙晓梅同志。”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开门见山的说道：“你跟王文明王检察长，认识多久了？”
孙晓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这才说道：“大概……三四个月吧。今年四月的时候，县里举办了一场文艺汇演，王检察长是评委，我是主持人，就这样认识了。”
“认识之后，你们经常联系吗？”
李青云继续问道。
孙晓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点点头：“他对我很好，经常给我打电话，有时候也会约我出去吃饭。”
“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关系？”
李青云看着她，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孙晓梅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许久之后，她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红：“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跟王检察长……确实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关系。但我发誓，我们之间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陈玲姐的事情。就是……就是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他跟我说说工作上的烦恼，我跟他聊聊生活上的事情。仅此而已。”
“陈玲知道你的存在吗？”
李青云没有理会她的楚楚可怜，而是直接问道。
且不说这两个人的话有几分真假，单单是处于警察的位置，就不允许他同情孙晓梅。
孙晓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点点头，声音哽咽：“她知道，七月份的时候，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她跟你说什么了？”
李青云看着孙晓梅问道：“你们俩，聊什么内容了？”
“她让我离她老公远一点。”
孙晓梅擦了擦眼泪，抽泣着说道：“她说她知道我跟王文明的事，她说她不会离婚的，让我死了这条心。我……我当时觉得很愧疚，就跟王检察长说了，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但他不听，还是继续给我打电话……”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神里带着一种急切：“李局长，我真的跟陈玲姐的死没有任何关系。我那天晚上一直在家，我妈妈可以给我作证。我没有杀她，我连想都没有想过。”
她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警察来找自己是什么意思，这种时候当然要撇清自己。
真要是落得一个嫌疑人的名声，那她可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