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议堂初定，天下看似渐稳。
可姜澈知道，上界不会停。
巡天怒诏之后，幼帝、旱魃皆败，东海水门、南疆妖井也碎。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棋。
真正危险的，往往藏在人心最深处。
冬至那日，天断崖传来急报。
剑脉有异动。
不是外敌攻打。
而是剑脉内部，出现了魔染。
姜澈立刻北返。
此时他的伤已恢复七成，青竹剑也重新长出半截青色光华。
谢听雪随行。
抵达天断崖时，谢无涯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剑主，魔染来自剑修心湖。”
姜澈皱眉：“什么意思？”
谢无涯带他来到崖底剑脉旁。
数十名剑修被封在清雪阵中。
他们双眼发黑，口中喃喃：
“飞升……”
“只要斩姜澈……”
“上界有长生……”
这些都是天断崖一战幸存的剑修。
他们曾浴血抗天。
可如今，却被巡天怒诏中的飞升诱惑侵蚀心神。
谢听雪脸色冰冷：“魔罗道。”
谢无涯点头：“上界魔罗道擅长心魔。巡天使与魔罗道联手了。”
姜澈看着那些痛苦挣扎的剑修，没有立刻说话。
有人能不怕死。
却未必能不怕老。
不怕贫。
不怕无人记得。
不怕自己一生练剑，最终仍化黄土。
飞升、长生、成仙。
这些诱惑，比雷劫更难挡。
就在此时，一名被封剑修忽然抬头，死死盯着姜澈。
“剑主……”
他的声音嘶哑。
姜澈认得他。
此人名叫周不弃，青锋营早期剑修，寒州守城时曾替姜澈挡过一箭，天断崖一战也活了下来。
姜澈走近阵前。
谢听雪提醒：“小心。”
周不弃泪流满面。
“剑主，我不想的。”
“可我闭眼就听见声音。”
“他们说我战功不够，议堂不会记得我。”
“他们说我老了以后也会被遗忘。”
“他们说飞升后，我就能让死去的兄弟都活……”
姜澈眼神微沉。
魔罗道不是简单蛊惑。
它懂人心最软的地方。
姜澈问：“你信吗？”
周不弃痛苦抱头。
“我不知道！”
“我知道他们骗我，可我还是想听。”
“剑主，我是不是很没用？”
姜澈摇头。
“不是。”
周不弃怔住。
姜澈道：“会被诱惑，不是罪。”
“把剑递向自己人，才是罪。”
话音刚落，周不弃眼中黑气暴涨。
他忽然挣脱半道封印，手中剑直刺姜澈。
谢听雪剑光欲动。
姜澈抬手制止。
剑尖停在姜澈胸前一寸。
周不弃浑身颤抖，脸上青筋暴起。
“剑主……杀了我……”
姜澈看着他。
没有拔剑。
而是伸手握住他的剑锋。
鲜血顺着掌心落下。
姜澈一字一句道：
“周不弃。”
“看着我。”
周不弃艰难抬眼。
姜澈道：“天断崖名册上，有你的名字。”
“寒州守城碑上，有你的战功。”
“若你老了，人间育孤院的孩子会学到你守过城。”
“若你死了，青史营会记你死于何处。”
“你不需要飞升，才能不被忘记。”
周不弃眼中黑气剧烈翻涌。
姜澈继续道：
“死去的人不会被魔罗道复活。”
“但他们也没有消失。”
“只要我们记得。”
“只要后来者记得。”
“他们就在。”
周不弃痛哭出声。
他手中剑哐当落地。
眉心一缕黑气被逼出，化作一道阴冷笑声。
“姜澈。”
“你能救一个，救得了所有吗？”
黑气凝成一张模糊人脸。
不是巡天使。
是上界魔罗道黑玄。
姜澈抬头，眼神冷冽。
黑玄笑道：
“人间新制，最怕遗忘。”
“最怕不公。”
“最怕有人觉得自己流血后，仍被抛下。”
“我不需要打败你。”
“只要让他们怀疑，你们所谓人间会不会又变成新的龙椅。”
姜澈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
黑玄一怔。
姜澈道：“人间确实会遗忘，会不公，会长出新的龙椅。”
“所以我们要一直问。”
“问议堂。”
“问执政。”
“问我。”
他拔出青竹剑。
“但你没有资格替他们问。”
剑光斩下。
黑气消散前，黑玄低笑：
“那便等着吧。”
“我已在人间种下三千心魔。”
“看看你的剑，斩得完吗？”
黑气散尽。
天断崖风雪骤冷。
姜澈看向那些被魔染的剑修。
他知道，接下来这场仗，不在城池，不在天门，不在妖井旱渊。
而在人心。
谢听雪轻声问：“怎么办？”
姜澈握紧青竹剑。
“开问心堂。”
“让所有人知道，心魔不可耻。”
“藏起来，才会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