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井开始颤抖。
井口黑雾疯狂翻涌，凝成无数妖脸，发出刺耳尖叫。
那滴巡天使金血，是妖井污染的根。
姜澈以青竹剑意扎入其中，就像把一粒种子种进毒血里。
毒血想吞掉种子。
种子却在毒血中生根。
一寸。
两寸。
无数细微青色根须，顺着井底裂缝蔓延。
妖井深处传来巡天使愤怒的声音：
“姜澈！”
“又是你！”
姜澈闭目不答。
他现在不能分神。
这不是以力斩敌，而是以生机磨灭污染。
比挥剑更慢。
也更难。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冷汗如雨。
谢听雪守在他身前，清雪剑光几乎没有停过。
妖井不断喷出妖傀。
有村民变成的半妖，有完全由黑雾凝聚的兽影，还有被上界妖域投下的残魂。
青锋营死死守住井边。
独眼剑客一剑劈开一头妖兽，肩头却被另一只妖爪撕下大片血肉。
他骂道：“奶奶的，这南疆的鬼东西比北境蛮子还丑！”
旁边巫族青年一矛刺出：“丑也得杀！”
两人背靠背大笑。
阿婆罗举起骨杖，口中念古老巫歌。
巫族妇孺也从寨中赶来，将一碗碗药汤递给伤者，将一支支火把插在雨中。
火光摇晃，却始终不灭。
林小满躲在石后记录，忽然看见一名年幼巫族女孩抱着药罐跌倒。
一只黑雾妖影扑向她。
林小满脑子一热，竟拔出随身短剑冲了出去。
他不会武。
只学过几招防身剑。
短剑刺在妖影身上，毫无作用。
妖影利爪落下。
就在此时，一道青锋营剑修的剑光斩来，劈碎妖影。
那剑修骂道：“小史官，不要命了？”
林小满抱起女孩，脸色煞白：“她会死。”
剑修一愣，随即笑骂：“行，像个人。”
林小满把女孩送回后，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但他还是写下：
“青史营林小满，擅离记录位，救巫族幼女一人，险死。此事不宜夸大，记过一次。”
旁边受伤的独眼剑客瞥见，差点笑喷血。
井边，姜澈的剑意终于触碰到巡天使金血核心。
那滴金血中，浮现出巡天使模糊面孔。
他冷冷道：
“你以为种一粒竹种，便能污吾天血？”
姜澈缓缓睁眼。
“你错了。”
“我不是污你的血。”
“我是让这片土地，重新记起自己该长什么。”
话音落下，南疆大地深处，传来无数细微回应。
草木。
藤蔓。
古树。
山泉。
被妖井污染的地脉，开始跟随青竹剑意一起反抗。
一根嫩竹从妖井边破土而出。
然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无数青竹在黑泥中生长，刺破藤蔓，吸收黑雾，将妖气化作新绿。
巡天使金血发出惨叫。
“不可能！”
“下界草木，怎敢噬天血！”
姜澈低声道：
“因为这里不是你的上界。”
“这里是南疆。”
青竹成林。
妖井崩裂。
井口巨大眼眸被竹根贯穿，化作黑烟消散。
雨停了。
久违的阳光穿过密林，落在满地青竹上。
妖傀纷纷倒下。
有些彻底死去。
有些则恢复了人的模样，茫然地躺在泥水里。
巫族人先是沉默，随后爆发出哭声与欢呼。
阿婆罗跪在妖井旁，抚摸新生青竹，老泪纵横。
“南疆活了。”
姜澈想站起，却眼前一黑。
谢听雪扶住他。
这一次，她没有责备。
因为她知道，若不出这一剑，南疆会变成妖域入口。
姜澈靠着她，声音微弱：“井封了吗？”
阿婆罗道：“封了。”
姜澈松了口气。
阿婆罗看着那片青竹林，忽然道：“姜澈，南疆欠你一份人情。”
姜澈摇头：“不欠我。”
他看向那些青锋营战死者、巫族战士、救人的林小满。
“是你们自己守住了南疆。”
阿婆罗沉默片刻，点头。
三日后，南疆妖井处立碑。
碑旁不葬剑。
种竹。
林小满在碑文上写：
“巡天血污南疆，妖井欲开。”
“剑主姜澈种剑为竹，南疆万民共守。”
“此地自此名为青竹井。”
姜澈看完碑文，笑道：“写得不错。”
林小满有些不好意思。
姜澈又道：“记过那条可以划掉。”
林小满脸一红：“少主看见了？”
姜澈笑而不语。
南疆雨停。
可姜澈知道，巡天使不会善罢甘休。
天断崖斩冠。
南疆噬血。
这两笔账，上界一定会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