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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鱼死网破

    接下来连着两天,沈小草忙得脚不沾地。

    她和江若寒接连跑了两趟县城,把盖房要用的砖瓦、木料等物资全部置办齐全。

    也和李家的工匠敲定了开工日期,只等材料全部送进村,便正式动工建房。

    江家要修建青砖大瓦房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小渔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整日都聚着不少村民,看着来来往往运送建材的牛车,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群里有人满心羡慕,也有人心存嫉妒,嘴里说着各种酸溜溜的怪话。

    “你们瞧稀奇不?以前那江家娘子沈小草,对着那两个孩子非打即骂的。

    这怎么短短时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也太奇怪了。”一个妇人呲着牙小声开口说道。

    “可不是嘛,好好一个人突然就性情大变,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另一个妇人嗑着瓜子赶忙附和道。

    旁边站着的王寡妇,与说话的妇人交好。

    她连忙伸手拍了拍说话那妇人的胳膊,低声制止:“你可别胡乱瞎说!沈小娘子那是有真本事的人。

    之前她独自一人拿下那么多人贩子,还从县太爷手里领了一百多两赏银。

    人家手里有积蓄,自然盖得起大瓦房。咱们没那个能耐,就别在背后说闲话。”

    那夫人撇嘴,也怕惹上麻烦。没敢再吭声。

    这时,站在人群里的陈大丫奶奶王金连不乐意了。

    她斜楞着三角眼,满脸不服气,酸溜溜地开口:“她还不是靠着那江若寒撑腰?要是没有这么个厉害男人当靠山,她又能算得了什么?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赔钱货罢了。”

    这话刚落,村长媳妇李月娥恰好路过,她当即停下脚步。

    正色说道:“陈老婆子,您嘴上积点德吧。人家沈小草能寻到靠谱的夫君,把日子过起来,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您有这闲工夫说三道四的,还不如好好回自己家操持自家的日子。说人家这闲话干啥?

    你有那本事,也让你家的儿子闺女找个厉害的人当靠山啊!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家没闺女,那就让你儿子娶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回来,也给你们当个靠山。

    到时候也给你们家起个青砖大瓦房。让咱村里的人也跟着沾沾喜气。大伙说是不是啊?”。

    这话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了妇人们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被李月娥当众怼的下不来台,陈老太太脸上一阵尴尬。

    可李月娥素来就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何况她还是村长媳妇儿。

    陈老太太自然是不敢和她呛声的。只能悻悻地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说半句闲话。

    陈老太太在村口被王月娥当众怼得下不来台,憋着一肚子火气回了家。

    刚迈进院门,就瞧见陈大丫站在灶房门口,不知道发什么呆。

    她心里的怒火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二话不说,抬脚就狠狠朝着陈大丫踹了过去。

    陈大丫冷不防挨了一脚,身子往前猛地一扑,结结实实撞在灶台边缘。

    额头重重磕在了铁锅的锅沿上。

    鲜红的血迹顺着额头立刻流了下来,糊住了半边脸颊。

    可陈老太太看着孙女流血的额头,半分心疼都没有。

    反倒斜着眼啐了一口,张嘴就是一连串刻薄的咒骂:

    “你个死丫头片子,杵在门口发什么呆?

    就知道偷懒耍滑!这都大晌午了,还不赶紧生火做饭,是想活活饿死我这把老骨头吗?

    我天天管你吃管你喝,养着你这么个吃白饭的赔钱货,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赶紧去干活!

    敢耽误了饭点,看我叫你大伯、二伯回来打断你的腿!”

    骂完这番话,陈老太太甩甩袖子,扭头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从头到尾,连狼狈倒地的陈大丫一眼都没有多看。

    额头上的伤口火辣辣地发疼,疼得陈大丫浑身止不住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哭出声。

    这俩天,她一直反复琢磨着沈小草说过的那些话。

    也偷偷跑到后山,采了满满一篮子能让人浑身发软无力的野草回来。

    可她从小被打骂惯了,胆子小得像针尖,就算手里有了法子,也迟迟不敢动手,就这么犹犹豫豫拖了下来。

    而今天,奶奶这狠狠一脚,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彻底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长久以来积攒的委屈、痛苦和恨意,如同翻涌的潮水,瞬间填满了她的整个心口。

    她再也不想忍下去了。

    心一横,陈大丫伸手抓了一把灶边的草木灰,不管不顾地拍在了流血的额头上。

    粗糙的草木灰蹭着破皮的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她疼得身子蜷缩起来,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缓了好一阵子,她才撑着灶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脚步踉跄地走到之前藏野草的角落,把那一整篮草全都拿了出来。

    才走进灶房,拿起菜刀,将野草细细剁碎,一股脑全都丢进了锅里,等水开后,又下入了一碗粗面。

    木柴烧得火旺,锅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大丫握着锅铲,一下一下用力地搅拌着。

    这一刻,她心里冷得像结了冰一般。

    今天,她定要和陈家人鱼死网破。

    她奶陈老太年轻的时候就没了丈夫,一辈子就守着三个儿子过活。

    早些年听说她也曾生下过两个女儿。

    可她打心底里就认定,女子生来就是赔钱货,只有儿子才能撑起家门,竟然狠心把刚出生的两个女婴,活活溺死在了尿桶里。

    陈大伯、陈二伯各自都生了两个儿子,家里人丁兴旺,唯独她的爹娘,只生下她这么一个女儿。

    后来她娘也数次怀胎,可每次都没能保住孩子。

    就因为生不出儿子,她们三房一家在这整个陈家,活得格外憋屈,处处受排挤。

    他爹是个闷葫芦。如果没人问他,他可以一天一句话都不说。

    家里四个堂哥年纪都比她大,他们因为是男孩子,从小又吃的好,不需要干活,所以长得也都格外壮实。

    平日里更是把她当成随手使唤的小丫鬟,高兴了就捉弄几句,

    不顺心了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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