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镇山把陈十安拽过来,又往他腕子上搭了三根银针加固了一遍,嘴里絮叨:"记着,三天之内不许运气。观煞望气行,动针不行,听见没?"
"记住了记住了。"
"还有。我估计太初如今猫在昆仑井眼上捏他那副新壳子呢,阳间这些脏活全是底下账房和傀奴在跑。这类跑腿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俩进山,多长几个心眼。"
陈十安一愣:"师伯,你咋知道我要进山?"
陈镇山瞪他:"废话,付志刚电话里那个桐县,我听着耳熟。守库那九片石头,你没事也翻翻看。"
守库在旁边立马来精神了:"十安哥,桐县这个位置,在桐柏山北麓,枯龙沟有老矿,废于洪武年间!我这就把拓片给你拓一份带着!"
它说完,冰锥飞舞,唰唰几下拓了张石纹图,郑重其事塞进陈十安包里。
“你不去?”胡小七问。
守库说:“我跟陈局长回昆仑,小冰在那等我呢。”
当天下午,两路人马分头出发。
李二狗、胡小七和小红走东,先奔东海。
陈十安和耿泽华走南,陈镇山给阴阳路开了个口子,俩人从最近的出口上去,落地就在南阳地界的省道边上,拦了辆车直奔桐县。
到县城已经是后半夜。
联络员老魏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开一辆半旧的越野车,接到人先塞过来两袋还热乎的胡辣汤和一包水煎包。
"二位领导先垫垫。案发地在桐县下辖的赵家湾,离县城四十里,村里我已打好招呼,明儿一早去。现在去村里,黑灯瞎火也看不着啥。"
"卷宗呢?"耿泽华说。
"十二份全在这。"老魏从后座拎出个文件袋。
头一份就是赵大有一家,报案的是赵大有的邻居,赵老婶。
前天夜里,赵老婶起夜,瞅见赵大有家的狗在院里哼哼,就跟让人掐了脖子似的。
她没当事,接着睡,第二天一早,她喊刘惠借笸箩,喊半天没人应,推门一看,院门虚掩,门栓在地上躺着,等进屋发现人没了,仨人全没了。
"门栓在地上。"陈十安用笔杆点了点这句,"不是踹门,是拨开的,门栓从外头用薄片子一挑就开,不是暴力入室。"
"屋里少啥了没?"耿泽华问。
陈十安继续看:“钱匣子没动,里头八百多零钱都在。粮食没动。但赵念念的小书包,刘惠包袱皮裹的两件换洗衣裳,还有赵大有那套锛凿斧锯和墨斗都没了。"
"木匠出门带全套家伙事,这是要去干活。"耿泽华眯起眼,"还要在人家那儿长住。"
陈十安把卷宗合上:"走,现在就去村里。夜里看得更清楚。"
越野车穿过县城,四十里路跑了小一个钟头。
赵家湾在山根底下,百十户人家,这会儿还是半夜,鸡都没叫。
赵大有家在村西头,独门独院,院墙是新砌的砖,看得出日子过得不赖。
陈十安下了车,先在院墙外站住了,闭眼,观煞望气。
气很淡,隔了两天,啥痕迹都消散了。
可陈十安如今的望气跟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他一点点探查,终于从门槛缝里看出点东西来。
在门槛中间,埋着一截比头发丝还细的黑线头,就露出个黑尖,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身,拿两根银针把那线头夹出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递给耿泽华。
"这是引魂香烧完剩下的香筋。人闻了迷迷糊糊别人说啥是啥。狗闻了直接睡,跟打了麻药似的。怪不得赵四婶就听见狗哼了两声。"
耿泽华捏着那截黑线,脸色沉下来:"提前踩好点,算准了时辰,外头点上香,再把门栓一拨。可屋里是俩大人加一个六岁的娃,仨人就这么乖乖跟着走了,连赵四婶都没惊动?"
"说明来人这一家子认识,最起码赵大有认识。再不然,就是让啥东西拿住了,不敢喊。"
他推门进院,院里静悄悄的,木工棚子还立着,地上刨花卷了一地。
屋里的摆设整整齐齐,墙根蹲着个木头小马,马背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孩子常骑的。
耿泽华举着手机挨个角落拍照,拍到东屋墙的时候,手电光停住了:"十安,你看这儿。"
墙上有道用粉笔画的线,旁边还写了个歪歪扭扭的"正"字,划到第三笔。
陈十安也没看明白:"这是……记日子的?还是孩子随手画的?或者是记出门天数的?"
"赵念念今年六岁,刚上一年级。"耿泽华翻着卷宗,"老师说她聪明,会数数。"
屋里屋外转完,天开始亮了。
村里陆续有了动静,赵四婶被领来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桃似的,一开口就带着哭腔:"都是大好的人啊,咋说没就没了呢。他家那口子上个月还帮我抬的粮食。"
"婶子,我问你个事。"陈十安放缓了声,"赵大有失踪前,家里来过生人没?外乡人,收东西的,卖货郎,看病的,都算。"
赵四婶抹着眼泪想了想,一拍大腿:"有!前儿个,就是出事前两天,来了个看料的!说是城里包工头,手里有活,盘下人家一个老院子,里头有批老木料,寻摸个懂行的木匠去掌眼,给这个数!"
她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百!看一天料给五百!大有那晚上高兴得喝了半斤,说遇上财神爷了。"
"那人长啥样?"
"中等个,有点瘦,穿个夹克,说话挺客气,就是脸色煞白,跟贫血似的。"
赵四婶努力回想。
"他说后儿个夜里来接,让大有收拾收拾家伙,活儿在山里,得住些日子。大有应了。谁能想到,这畜生把人家一家三口都拐跑了!领导,这是不是人贩子啊?"
陈十安重复关键点:“山里、住些日子、看料、木匠带全套家伙、一家三口连娃的书包都背上了……这不是拐卖,这是招工,还是自愿去的工。”
"婶子,那人说话哪里的口音?"
"听不出来,就是普通话,也没啥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