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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少说两句能憋死不?

    陈镇山把手里三根银针拔下来,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放心,你师父魂灯稳住了。"

    陈十安急了:"稳住了是啥意思?我师父咋还没醒?"

    池子那头,阎君背着手站在魂灯前,闻言回过身,打量了陈十安一眼:"他现在还醒不过来。你进去这一趟,把他心里那个结解了,这是治本。可结解了归解了,魂上的裂缝还在,过魂府近神庭,那不是你很快能合上的。他还得在养魂池里接着泡,让池水一点一点把裂缝养上。"

    "那得泡多久?"

    "这就是因祸得福的地方了,原本以他魂魄损伤的程度,得在这池子里泡满百年,如今心结一解,他心念通畅,魂体开始自愈,等裂缝合拢之后,再养个月余,魂魄就能凝实。"

    虽然阎君给他吃个定心丸,但终究还是不放心,陈十安撑着地想站起来去看看,结果腿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下去。

    陈镇山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把他摁回蒲团上,嘴里立刻骂开了:"你个小瘪犊子,瞎动弹啥?你天魂在河里泡了一天半,扛了近百年的记忆,回来就想蹦哒?你当你是铁打的?给老子好好坐着!"

    他嘴上骂着,手上没停,三根银针重新落下去,分别钉在陈十安神庭、百会、膻中三处,针尾轻轻一颤,一股温厚的真气顺着针身往里走。

    "师伯,我没事了。"

    "没事个屁。"陈镇山没好气的骂道,“你现在的魂脆着呢,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断。我给你固魂三天,这三天你不许运气,不许动针,不许耗心神,听见没有?"

    "三天?"陈十安又要站起来,"师伯,外头还一摊子事呢,我哪躺得了三天?"

    "外头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着你一个病号顶。"

    陈镇山把针又往深处送了半分,疼得陈十安一咧嘴。

    "你师父躺池子里,你再躺下,鬼门这一脉你想要断了是不?给我消停眯着。"

    耿泽华在旁边看得直乐:"猛男前辈,你嘴上骂得凶,其实比谁都担心十安。”

    陈十安也说:“师伯,我这魂比你想的结实,河里近百年都过来了,不差你这几针。"

    "你懂啥,万一有事呢?"

    陈镇山白他一眼,继续数落。

    "你说说你,进河之前我是咋交代的?让你看着,看着,你倒好,直接把自己看成那里的人了是吧?"

    孟七娘从灯架后头出来,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米粥:"行了,孩子刚醒,你让他喝口热乎的再骂。"

    陈十安接过碗,手还是有点抖。

    粥是阳间的米熬的,一直搁在池边的小炭炉上温着,他喝了一口,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眼眶忽然就有点热。

    他想起河里那近百年的光景了。

    从民国二十三年那场大雪开始,他跟着一个二十多岁、背着药箱哼小调的年轻人进了山,看那个人赶集买烧鸡,看那个人给师侄留梨,看那个人崩溃……

    他在河里陪了那个人近百年,看着所有他来不及参与的、师父不肯提的从前。

    陈十安吸吸鼻子,习惯性的手往怀里一摸,掏出那个在记忆长河里摸了无数遍的小布包,打开后,他眼睛猛地一缩。

    里头除了十三根金针,竟然还有一枚红绳穿着的旧铜钱,那枚陈观澜给他,他留给小吴的铜钱。

    陈镇岳见他眼睛直勾勾的,好奇问:“你看啥呢?”

    "师伯,这个你认得不?"陈十安把铜钱递过去。

    陈镇山把那枚铜钱捏起来,先是一愣,声音低了下去:"这是我师父那枚。他锁在柜底的老物件,全山门就一枚系红绳的,过年发压岁钱都舍不得往外拿。咋会在你手里?"

    "师父给我的。"陈十安说。

    “镇岳给你的?”陈镇山纳闷儿,“他哪整的?”

    陈十安有点尴尬,低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不是这个师父,是那个师父……”

    “啥这个那个的,你磕巴啥呢?咋的在河里另投他门了?”

    “那倒不是。那啥,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赶紧的,磨叽啥呢。”

    陈十安小心翼翼瞄他一眼:“就是……在河里时候,掌门……也就是陈观澜师祖收我做了关门弟子……我在那里面管你叫了一年师兄呢……”

    众人:……

    就在大家消化这个关系时,耿泽华爆出一连串的大笑:“行啊十安,你这睡一觉,和自己师父师伯……哦还有亲爹都成哥们儿啦!”

    陈十安满脸黑线:“老耿你少说两句能憋死不?”

    “不能,能憋疯!”

    “你这嘴啊,当心哪天舔个嘴唇把自己毒死!”

    这会陈镇山也反应过来了,二话不说抬脚就踹上去:“小兔崽子你长能耐了是吧,来来,你叫声哥我听听!”

    陈十安苦着一张脸:“不敢……我也没办法啊,那师父……师祖非要收我当关门弟子,我不答应不行啊……”

    “哟呵,你还为难上了是吧!”

    陈十安双手抱头,哀求的看向阎君。

    阎君把笑憋回去,伸手接过铜钱,翻过来掉过去看了看,又还给陈十安。

    "记忆长河里的东西,按照规矩是带不出来的。河给你一张脸一个来处,走的时候都得还回去。能把实物搁你兜里送出来的,只有一种说法,这段因果历史,河认定是真实存在。"

    他指着铜钱:"收好吧,这个以后或许有大用。"

    陈十安攥着那枚铜钱,眼睛有些酸涩。

    真实存在……那也就是说,自己真的去过那个年代,真的是鬼门的关门弟子……

    师父、三叔公、七婶、秀兰、小吴……在那段历史中,他们都认识一个小安子……

    陈镇山别过头去,抬手抹了把脸,再转回来时又恢复了那副糙样,一巴掌拍在陈十安后脑勺上:"行了,大老爷们哭啥。你师父的灯稳了,你活着回来了,双喜临门。”

    陈十安吸吸鼻子,扭头看池子里,师父的魂体安安静静泡在池水中,眉眼舒展,胸口微微起伏,像个睡着了的寻常老人。

    "师父,你好好养着,等你恢复了,我来接您回家,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看阳坡上的亲人。"

    池水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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