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悬停在半空,四只翅膀展开,金红色的甲壳在幽蓝的冰光中熠熠生辉。她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发出了一串高亢的嗡鸣。
那嗡鸣频率极高,人耳几乎捕捉不到,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刺入了虫群。
冰蠕虫的动作猛地停住。
成千上万的虫子同时停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们在原地疯狂打转,失去了方向感,口器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叫。
小红振翅冲入虫群。
她飞过之处,一圈金色的领域从她身上扩散开来。那领域不大,只有方圆数丈,但领域内的冰蠕虫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一缕缕灰黑色的混沌气息从虫子体内被强行抽离,化作细小的黑烟,被小红吸入体内。
她的甲壳颜色变得更加鲜艳,金红色的纹路像燃烧的火焰。
一只又一只冰蠕虫干瘪下去,从饱满的乳白色变成皱缩的皮囊。小红在虫群中穿梭,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干瘪的虫尸。她的速度快得惊人,金红色的光芒在冰窟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一只灵巧的蜂鸟在花丛中采蜜。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大半虫潮被清理干净。
剩余的冰蠕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掉头,钻回冰雕胸口的细孔中。细孔迅速被一层薄冰覆盖,冰雕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只剩满地干瘪的虫尸证明刚才那一战的真实。
小红飞回陈十安面前,四只翅膀得意地扇动着。
“哼,区区虫子,也配在本大人面前放肆?”她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满是傲娇,“要不是为了保存实力,本大人一口混沌火能把它们全烤了。”
“厉害厉害。”胡小七由衷赞叹,“小红大人威武。”
“那当然。”小红昂起头,“不过……这些虫子体内的混沌孢子含量很低,应该是被稀释过很多代的残次品。要是遇到纯正的混沌寄生体,本大人可得费点功夫。”
陈十安伸出手指,小红落在他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
“辛苦了。”他说。
小红哼了一声,飞回他怀中,声音闷闷的:“记得出去后给我找点好吃的灵石,要火属性的。最少十块。”
“五块。”
“八块!”
“成交。”
李二狗捡起一只干瘪的虫子,凑到眼前看了看。虫子的口器还在轻微开合,但已经没有任何活力。他盯着那圈细密的牙齿,眉头皱了起来。
“这玩意儿……”他嘀咕着,“我在哪儿见过类似的。”
“在哪儿?”耿泽华问。
李二狗想了一下,摇摇头:“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在哪个古墓里吧,模样有点像,但个头差很多。”他随手把虫子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算了,估计记混了。”
陈十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冰窟恢复了死寂。数百座冰雕静静矗立,好像刚才的虫潮只是一场幻觉。
耿泽华扶着眼镜仰头看天,忽然”咦”了一声。
“上面有东西。”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冰窟的穹顶极高,被钟乳石和冰棱切割得支离破碎。但在那些倒悬的冰锥之间,有一大片平整的区域,上面似乎绘着什么。
耿泽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光柱打在穹顶。光束穿透半透明的冰层,将上面的图案投射下来。
是壁画。
颜料被冰封在千年寒冰之中,依然鲜艳如新。赤红、金黄、墨黑、纯白,四种主色调在蓝光映照下流转,像一团凝固的火焰悬浮在头顶。
“不是普通的矿物颜料。”耿泽华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这些颜料里掺杂了灵兽的血液和灵石粉末,才能在冰封状态下保持千年不褪色。这种工艺……我只在龙虎山的禁典里看到过记载。”
“龙虎山也有?”胡小七好奇。
“龙虎山的禁典上只说了一句话:上古战神图,以灵血为墨,以魂为笔,封于极寒之地,以待后人。”耿泽华顿了顿,“没想到真的存在。”
“不是以待后人。”陈十安仰头望着穹顶,“是以待劫数。”
壁画的规模极大,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穹顶。内容分为三个部分,从外向内层层递进。
最外层的第一部分,描绘的是一场天翻地覆的大战。一位无头巨人赤裸上身,肌肉隆起如树根盘结,右手持一柄开天巨斧,左手擎一面青铜盾牌。他对面是一条九头巨蛇,每一个蛇头都大如宫殿,张开血盆大口喷吐着不同颜色的毒焰。有的蛇头吐的是绿色的腐蚀酸液,有的是黑色的混沌雾气,有的是赤红的熔岩烈火。背景是天崩地裂的场景,山峰折断,大地开裂,岩浆从地缝中喷涌而出,天空中布满了裂纹,像一块被打碎的镜子。
“刑天。”陈十安低声说,“那是刑天。”
神话中的战神,被斩首后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继续战斗的无头巨人。画面中,他双乳上的眼睛怒目圆睁,肚脐化作的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战吼。
壁画的第二部分在内圈。无头巨人一斧斩下九头巨蛇最中间的主首,蛇血如瀑布般倾泻,染红了半边天空。其余八颗蛇头被分别锁入八条地脉,每一条地脉都用金色的锁链缠绕,锁链上刻满了符文。被斩下的主首则被投入一座极寒深渊,深渊周围画满了封印符文,那些符文的笔法与陈十安在冰壁上看到的陈镇岳刻字有几分相似。
“八处地脉节点……”耿泽华嘀咕,“其中一个就在北极。”
第三部分在最中心。无数凡人跪拜在无头巨人的脚下,黑压压的人头像蚁群一样铺满了画面。每一个跪拜者的眉心处,都画着一点金光。那金光在冰封千年后依然熠熠生辉,像无数颗细小的太阳。凡人们的姿态虔诚而卑微,双手伏地,额头触地,像是在感谢这位无头战神为他们带来的生机。
“这是……”胡小七眯起眼睛,“信仰之力?”
“是龙脉赐福的雏形。”陈十安摸了摸自己眉心的印记,“刑天战后,将力量分散给凡人,以人为锚点镇压九头巨蛇的残余。那些眉心的金光,就是最早的龙脉印记。”
四人站在冰窟中央,仰头望着这幅跨越千年的壁画。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冰层中折射出七彩光晕,壁画上的人物像是活了过来,在那光晕中轻轻晃动。无头巨人的肌肉线条似乎在起伏,九头巨蛇的蛇信子似乎在吞吐,跪拜的凡人们好像在低声祈祷。
李二狗没说话。
他仰头盯着那幅壁画看了很久,脖子都仰酸了也没动。他的目光落在无头巨人那以乳为目的脸上,那两个画成金色的眼睛似乎在回望着他。那目光穿透了千年的冰封,穿透了冰冷的空气,直直地刺入他的瞳孔。
他体内的白虎之力忽然躁动了一下。
那股力量从丹田深处涌起,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什么唤醒了,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李二狗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股躁动感压了下去。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壁画上的色彩在他眼里变成了一片晃动的光斑。
无头巨人的身影在他瞳孔中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那身影和什么重叠在一起,一个模糊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巨大的战斧,腥臭的蛇血,还有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二狗哥?”
胡小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李二狗眨眨眼:“没咋,看花了。”
他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大大咧咧,带着那股浑不吝的劲儿。胡小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没人注意到,在仰望壁画的那几息时间里,李二狗眼睛变红了一瞬就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