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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审讯(二)

    “你一早识破他们诡计,却不说破,暗地将两杯茶水调换,亲眼看着你二叔喝下,毒发身亡。”

    柳夭说着哈哈一笑,看向周围众人。

    “大家伙不知道吧,这位状元女官,一次次为民请命,为天下女子谋利,是世人眼里的清官大好人。”

    “可谁又知,她私下却是个忤逆不孝、残杀亲眷的蛇蝎恶女。”

    兰鹤卿一声疯妇,抬脚将柳夭踹倒。

    两名衙役将兰鹤卿拉开,不准他再生事。

    柳夭摔倒在地,却更乐了,“看看,心疼你女儿了吧,如此情真意切,还敢说她不是你骨肉?”

    兰鹤卿一口啐地,“我是看不惯你疯狗乱咬人。”

    他今日已在劫难逃,绝不能再拖累女儿。

    “我疯狗?”

    柳夭坐在地上,一副破罐子破摔,“忘了你过去是如何喜欢我,喜欢我温柔体贴,厌恶万宁强势专横,不及我万中之一。”

    “什么时候,我在你眼里成了疯狗?”

    “万宁家财万贯,你们兰家吃的穿的住的,弟弟聘礼妹子嫁妆,皆是她所出,你能调回京城,也是靠她给的钱上下打点。”

    “吃着软饭却偷养外室,就连给我赎身,养活我们娘儿几个的钱,都是从万宁手里骗来。”

    “和离还不忘惦记对方嫁妆,不要脸的那女儿交换。”

    柳夭说着都嫌弃,半辈子了,她终于有机会,把憋在心里的话和这个男人挑破。

    “兰鹤卿,你自诩清流读书人,可骨子里是个风流无耻、贪恋钱财的虚伪小人。”

    “如今死到临头,良心发现了,知道护着自己骨肉了?”

    柳夭一字一句回荡在公堂,随着她话,无数道鄙夷目光落在兰鹤卿身上。

    宝珠下颌紧绷,身前双手紧紧交握。

    兰鹤卿苍白脸色早已涨红,恼羞成怒的他还想上前暴揍,被衙役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柳夭挑衅地看着他,笑道:“你这么拼命护着万宝珠,也是应该。”

    “毕竟她是你在世间,唯一的骨肉了。”

    最后一句柳夭说得意味深长,兰鹤卿眼睛一眯,不知她此言何意。

    柳夭绽放出个鬼魅的笑,得意道:“你还不知吧,不止兰苍不是你亲生,兰芷也不是。”

    兰鹤卿脑子轰的一声,周身血液凝固。

    几十人的公堂鸦雀无声,钱大人目瞪口呆,一时忘了审判。

    柳夭跪坐回身子,幽幽笑道:“没错,你是买下了我初夜,也叮嘱老鸨,赎金送来前不准让我接客。”

    老鸨嘴上答应了,可常年混迹在风月场合,怎会不知男人的花言巧语,薄情寡性。

    兰鹤卿好歹也是官员,有钱有势,真有诚心,自会第一时间赎人。

    既没有,往后只会渺茫,老鸨才不会耽误自家生意,是以偷偷让柳夭接客。

    老鸨不知的是,兰鹤卿并非假意,而是单纯没钱。

    三月后,他寻了借口,从万宁那里骗来钱,正式为柳夭赎身。

    柳夭也不傻,这段时间接过客的事,未向兰鹤卿吐露一字,就这样跟着他走了。

    “你给我赎身时,我就怀了兰芷。”

    “至于孩子生父是谁,我也记不得了。”

    “三个孩子啊,只有兰茵是你的种。”

    柳夭哈哈大笑,似在讲述别人故事,却在兰鹤卿心里燃起滔天怒火。

    兰芷也不是亲生!

    三个儿女,两个是野种。

    而他就为了这么个妇人,妻离女散,身败名裂。

    “生气了?”

    瞧着兰鹤卿有气难出,柳夭笑得愈是妩媚,笑着笑着,白净小脸露出狰狞。

    “十七年,我给你做了十七年外室。”

    “有空了来瞧瞧我们,没空了扔一边,你当你是谁,又拿我当什么?”

    “若非我生下儿子,你会把我带回家吗?会让我们娘儿仨认祖归宗吗?”

    “你不拿我当人看,我又凭什么给你守身如玉。”

    柳夭胸口起伏剧烈,转而又笑开,“你赞我柔情,夸我体贴,享受我把你做天神仰慕。”

    “呵呵,我要不这样,你能喜欢我吗?”

    “装柔扮弱,甜言蜜语,善解人意,这是青楼姑娘人人都会的手段,骗的就是你这种自命清高,实则浅薄蠢笨的狗男人。”

    柳夭放肆大笑,笑得两眼泪。

    她伸手翘起兰花指,如过去唱曲那般柔媚娇娆,“我演得不错吧。”

    “随口几句甜言软语,就让你心甘情愿为我赎身,为我抛妻弃女,给别的男人养了十几年孩子。”

    “看不起我青楼出身,可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

    这一世,她终是没输给这个男人。

    或许她不能再活,可这个男人也一样,甚至比她更痛苦。

    “贱妇,我杀了你!”

    兰鹤卿一声怒吼,挣脱衙役,扑上去掐住柳夭脖子。

    “竟然骗我,骗了我这么多年,去死,去死吧!”

    真心是假,温柔小意是假,最后孩子都是假。

    天下怎会有这么无耻的女人,兰鹤卿恨她,可更恨自己猪油蒙心。

    竟为了个荡妇和几个野种,放弃贤妻爱女,毁了自己,也毁了整个兰家。

    柳夭仰倒在地,脖颈被死死钳住,衙役上前阻拦,可任凭怎么掰扯,兰鹤卿都不放手。

    “快把他们拉开!”

    钱大人发令,又两名衙役冲上去。

    兰鹤卿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胳膊都被抓破,一双手仍焊在柳夭脖子上。

    场面失控,公堂乱了起来。

    “还不放手!”

    一直沉默的宝珠突然开口,恨铁不成钢道:“公堂杀人你就真死定了。”

    兰鹤卿已听不进去,嘶吼着要和柳夭同归于尽。

    情急下,宝珠顾不得外界眼光,上前拽他。

    然而这个素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生父,此刻却如卸了闸的猛兽。

    宝珠清楚感受到,他身体深处爆发的怒气,混杂着绝望,将一切阻拦之力隔绝在外。

    咔哧一声,骨头断裂声响。

    宝珠心一沉,拉着兰鹤卿胳膊的手僵了住。

    柳夭不再挣扎,血红眸子直愣愣看着恶鬼般索命的人,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凄然一笑,抓着兰鹤卿的手脱力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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