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大汉京城,御书房。
刘冠坐在椅后,案面上摊着七八份军报,一份一份翻过去,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齐国已下......
大虎那边写得明明白白,齐国国都已破,城头的守将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便轻松开了城门递了降书。
军报末尾,赵大虎还写了一句“齐国已定,末将请旨回京”。
字迹粗犷,力透纸背。
刘冠把赵大虎的军报搁到案角,笑了一声,又翻下一份......
韩猛转战燕国。
余安武跟何推在南境僵持了一段时日,可燕鸣的降表一到,何推那边的军心惶惶。
余安武趁势压上去,连拔三座军寨,韩猛亲自领兵赶过去,与余安武合兵一处。
刘冠看完这份军报,心里算了一下日子。
燕鸣降表递了有些天了,韩猛和余安武合兵也有一段时日,燕国国都撑不了多久......
“快了......”
他低声念了一句,把军报搁到一边,伸手去够最底下那份。
这份军报来自赵地,是岳凡的亲笔。
刘冠展开军报,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他的眉头先是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草国军队登陆已有数日,岳凡正厉兵秣马。
军报写得详细:
草国八千兵马由加斯东率领,沿岸登陆,沿着官道朝内陆推进。加斯东用兵由激进化为谨慎,每日只推进三十里,扎营必选高地,步步为营。
而岳凡的对策是三道防线,层层阻击,用消耗战拖住加斯东。
第一道在沿海丘陵,第二道在平原纵深,第三道在赵地旧都外围。
刘冠把军报搁回案面上,靠在椅背上。
“三道防线......”
他低声念了一遍,摇了摇头。
草国八千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他把军报搁回案面上,朝门外喊道。
“来人,把丞相叫来。”
“是!”
门外的太监尖声应了一嗓子,脚步声朝外跑去。
过了一阵,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张伯孔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来。
“臣张伯孔,求见陛下。”
“进。”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张伯孔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刘冠抬眼打量了他一眼。
“伯孔。”
张伯孔走到案前,拱手躬身。
“陛下找我何事?”
刘冠把案面上那堆军报往旁边推了推,只留下草国那份搁在正中间。
“齐国已下,赵大虎那边已经完事了。韩猛转战燕国,余安武跟他合兵一处,燕国撑不了几天了。”
张伯孔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恭喜陛下,齐国燕国一平,天下一统的大局就定了。”
刘冠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恭喜,你看看这个。”
他把草国那份军报朝张伯孔面前推了推。
张伯孔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展开扫了一遍。
“草国军队登陆已有数日......”
他念了一遍,把军报合上,抬起头来。
“陛下,岳凡在军报里写得很清楚,他已经布下了三道防线,打算用消耗战拖住加斯东,臣以为此计可行。”
“可行是可行。”
刘冠靠在椅背上,两手搭着扶手。
“可太慢了......”
张伯孔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臣明白了。”
刘冠看着他笑道。
“你明白了什么?”
张伯孔把军报搁回案面上,两手拢回袖中。
“陛下必定是不甘寂寞,想要单枪匹马前往赵地沿海,把草国那八千兵马一口吃掉。”
他语气平淡,不紧不慢。
“顺便,再往西北走一趟。”
刘冠闻言哈哈大笑,拍了一下案面。
“伯孔还真是懂我!”
他直起身来,从案角抽出一卷舆图,在案面上铺开。
那卷舆图正是秦歌献上的那张,帛面泛黄,边角不齐,可上面画的山川海岸清清楚楚。
刘冠的手指沿着海岸线划了一道,停在草国本土的位置。
“你看这里。秦歌的舆图上,草国的位置画得明明白白。朕先灭了这八千兵,再顺着海路往西北走一趟,直捣他们的国都。”
张伯孔低头看着舆图上那条海路,眉头拧着。
“陛下,臣有一事要问。”
“说。”
“陛下打算从哪登陆?走哪条海路?草国沿海有没有港口?有没有驻军?这些秦歌的舆图上画得粗,臣怕陛下到了海上,连方向都摸不准。”
刘冠闻言,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张伯孔说得对,秦歌那张舆图画得再全,终究是个游历之人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海路细节经不起细看。
他沉吟了片刻。
“回头朕让王石头把格物院那些海图调出来,跟秦歌这张对着看。沿海的渔民、海商,总有走过这条路的,找几个来问,把航线和港口摸清楚。”
张伯孔点了点头,又开口。
“臣明白了。”
刘冠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笑道。
“伯孔,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朕可是要单人灭国,你就这么认了?”
张伯孔直起身来,脸上表情平静。
“陛下神威,臣见多了。草国不过是一个海外之国,加斯东那八千兵在陛下眼里跟八千只蚂蚁也没什么分别。至于灭国......陛下灭的国多了,臣惊讶什么?”
刘冠看着他,笑出了声。
“也是。”
刘冠沉思片刻,把舆图卷起来,搁回案面上。
“行了,朕这边把折子理一理,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三日之后,朕动身。你退下吧。”
张伯孔拱手躬身。
“是,臣告退。”
刘冠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靠在椅背上。
他把那卷舆图重新展开,目光落在草国的位置上,手指在线上轻轻点了两下。
“草国......”
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