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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打开的入口

    铁镐敲在石灰板坯边缘的声音在晨光里格外清脆。赵铁已经撬开两块板坯了,他把撬下来的板坯靠在墙根处,排成一排,像是一排被翻开的旧书。阿月蹲在洞口边缘,把第三块板坯边缘的浮土用手掌扫开,露出底下与石灰层衔接的接缝面。她用指尖沿着接缝走了一遍,确认没有松动的土层或裂缝,然后站起来退了两步,让赵铁把第三块板坯撬起来。

    第三块板坯比前两块更薄一些,边缘没有破损,像是被人小心存放起来的一层盖子。赵铁把它撬起来之后没有急着放下来,先把它侧立着靠在墙边,然后蹲下来看着洞口底部。

    洞口底下的硬化面已经不再是完整的平面了——它在第三块板坯的位置下方出现了一道宽度均匀的缝隙,像是板坯之间的接缝在下方并没有真正闭合,而是留了一道极窄的通道口。缝隙大约一指宽,边缘平滑,像是被工具修整过。阿月蹲下来,把手指伸进缝隙里,指腹沿着缝隙边缘走了一段,触感光滑,没有碎土或沙粒。她把手缩回来,在衣摆上擦了一下手指,然后侧过头看着赵铁:“底下还有一层空间,不深,大约半臂的高度。”

    她把手指重新伸进缝隙里,沿着缝隙边缘测量它的开口方向,又沿着通道内壁原有的弧度核对了一遍它的走向。然后她站起来,把铁镐从赵铁手里接过来,沿着缝隙的边缘挖了两下,挖开一段宽度足够让她看到缝隙底下的空间。缝隙底下没有积水,没有淤泥,也没有沉积物,只有一片颜色比地面略深的硬化面,像是同样用骨粉压制而成的地层。表面的颜色也不均匀,有的地方颜色偏深,像是曾经被反复擦拭过,像是有人曾经长期蹲在这个位置用手掌撑着地面。

    阿月把铁镐放下,蹲在缝隙边缘,没有急着进去,先用目光扫了一遍缝隙底下的空间范围。她沿着那道被挖开的缝隙边缘重新走了一遍,确认没有松动的土块之后,才把手伸进去,沿着底部硬化面的边缘摸了一遍,确认空间没有塌方。然后她站起来,把背包里那盏灯提出来,拧开盖子吹亮,沿着缝隙放下去,用一块叠好的布垫在灯座下面,防止它滑动。光从缝隙下方照上来,贴着地面的硬化面扩散开,照亮了缝隙下方一小片范围。空间不大,大约是她张开手臂的宽度,高度也比她预想的低一些,但她不需要弯腰太多就能勉强下去。

    她蹲在洞口边缘,低头看着下方那片被光照亮的地面,地面上没有脚印,没有碎片,没有杂物。只有一层均匀的灰白色附着物,像是长时间静止后自然沉降的灰尘。她侧过头朝赵铁的方向确认他的位置,然后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缝隙边缘的土壁上,支撑身体重心,先放下去一只脚,踩到底部硬化面之后才放下第二只脚。赵铁跟在她身后也下来了,他个子更高一些,蹲在缝隙底部时头顶与洞口顶部的距离比阿月的更近。

    两人蹲在缝隙底部的空间里,四面的墙体都是骨粉压制而成的硬化面,表面光滑,没有裂缝,墙角和墙面之间没有灰泥堆积,像是被仔细清扫过。阿月端着灯沿着墙体表面走了一圈,光柱扫过墙根的时候,她在墙角处看到了一道新的痕迹——一条极浅的凹槽,像是被反复摩擦后留下的痕迹,沿着墙角平行延伸,大约一臂长,不深,但在光线下仍然清晰可辨。

    她蹲在墙角,把灯举近了一些,看清那道凹槽的走向与墙体表面的接缝方向一致,像是墙体在建造时预留的导槽。她伸出手指沿着凹槽轻轻划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沿着墙角的延长方向找了一圈,在另一侧墙角也发现了一条相同的凹槽,长度大致相等,像是互相呼应的一组设置。

    赵铁也蹲下来,用手掌沿着其中一道凹槽的走向贴地按了一遍:“像是用来卡住什么东西的槽口。是固定结构用的。”

    阿月没有说话,她沿着墙角的凹槽指向的方向又走了一圈,确认空间内没有其他开口或通道。然后她端着灯重新蹲回缝隙入口下方,抬头看了一眼她放下来的位置,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沿着缝隙底部硬化面的边缘摸了一圈——底部硬化面在这一侧的边缘有一处微微向上翘起的弧度,像是地面与墙体之间在建造时保留了极小的高差,像是刻意留出的防潮处理。她蹲在那道微微翘起的边缘,侧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那盏灯端到墙角凹槽的延长线上,放低灯的位置,让光贴着地面走。光贴着地面延伸的时候,在距离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处,照出了一道与墙面颜色几乎相同的接缝线,像是另一道凹槽的起点,只是比墙面上的凹槽更浅,像是被长期踩踏后磨损了。

    她蹲下来,把灯放在接缝线旁边,伸出手指沿着那道极浅的接缝线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是不确定它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彩英的声音从洞口上方传下来:“底下有东西吗?”

    阿月侧过头,声音不大,但隔着一层土壁也能让上面的人听清:“有凹槽,墙角有两道,地面上有一道更浅的,像是被踩过很多次之后磨平了。”

    彩英没有再问,但洞口上方也没有传来离开的脚步声。阿月听到她把什么东西放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块布或者一个碗,然后脚步声才走远了。

    阿月端起灯,沿着接缝线的走向又走了几步,走到它消失在另一处墙角与地面的夹角处才停下来,然后蹲下来把灯放在脚边。赵铁也跟过来蹲在她旁边,没有开口。她把手掌贴在墙面上停了一下,又按了按地面,像在确认墙体与地面交接处的接触是否紧密,像是一段还在缓慢生长的根须正在沿着墙脚的走向继续向下摸索。然后她站起来,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缝隙入口下方的时候她停下来,端着灯最后看了一遍那片被她照亮过的地面,然后把灯举高,让光照向自己来时的方向——那道光映在墙体表面,正好照出那道凹槽在墙体上留下的起点和终点位置,像是正在把墙体上那道凹槽的起始和终止处重新描了一遍。

    她蹲下来,把火折子收进包袱里,站起来准备爬出缝隙。但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墙体表面一处微微突起的区域,弧度不大,像是墙体本身的一个自然隆起。她又沿着那个隆起的轮廓摸了一下,它的轮廓不是圆形,也不是直线,而是一个极窄的弧面,像是被刻意磨出来的。她把灯重新端起来靠近那块区域,光落在上面的时候,她看到那个弧面表面比周围的墙体更光滑,颜色也更深一些,像是被人长时间用手掌反复按过。她收回了手,没有再去碰它,爬出缝隙的时候把灯从赵铁手里接过来放在洞口边沿,然后蹲下来把板坯重新盖回洞口,用手指沿着板坯边缘把干土重新填平,像是什么都没有翻开过。风从板坯边缘那条细缝里挤出来,沿着墙根贴地漫开,绕过她脚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指尖正在确认她是否还记得那道凹槽的走向。她站起来把包袱甩到肩上,侧过头朝那道刚刚合拢的缝隙看了一眼,没有再去碰它,只是用鞋底把边缘的土踩实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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