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楼屋顶，风刮得人脸生疼。
断掉的天线在边缘乱颤，楼下两条街烧成红线。旧仓库、第七中转街、民防广播塔，三处灰点同时亮起。
铁箱猛地一沉。
灰正右手整只陷了进去，骨节被灰光咬住，胳膊抖得厉害。他没拔，只抬头看向白鹰。
“阈值到了。”
灰正咬着牙，一字一顿。
“它不是坏了，是在数人。”
白鹰扫过地图。
三点连成灰线，像有人在西三区地下画了一张嘴。
“不是一处门。”
他声音不高，楼顶所有人却都停了。
“三门同开。西三区要被整片掀起来。”
护卫队队长脸色发青：“凭什么听你指挥？”
白鹰抬手。
十具披甲骷髅从裂缝里爬出，骨刀同时落地。
“凭你现在还活着。”
队长喉咙一堵。
白鹰已经转头下令。
“陈六，带人撤进左楼，二号巷封死。”
“护卫队分两队，一队守广播塔外圈，一队守第七中转街回口。”
“余枝，把图钉墙上。”
“灰正，说路线。”
“灰鸦，守侧翼。”
陈六张嘴就要骂。
白鹰没看他。
“你现在吵，等会儿只能给怪物登记。”
陈六脸黑得像锅底，终究抄起钢筋，转身吼人。
“还能动的跟我走！搬伤员，关门，别堵路！”
测绘出身的余枝把图纸压在铁箱旁，用炭条飞快补线。
“旧仓库下面有风道，兽会从这里翻上来。广播塔西侧有断梯，能卡一波。第七中转街排水口是回流点，得先封。”
白鹰点头。
“够了。”
灰鸦刚往前迈，白鹰一把按住他的肩。
“你过去，它多记一枚骨戒。”
灰鸦眼底灰火跳动：“那我看着我爸被箱子拖着？”
灰正抬头。
“听他的。”
灰鸦身形僵住。
灰正左手点在地图上，声音压低。
“旧仓库是主门，广播塔吃声音，第七中转街吃人流。先切西南管线，再封通信井。别贴墙，它借墙数人。”
灰鸦咬紧牙，把裂刀收回。
他没再冲，只把七只灰火骷髅铺到侧缝最薄的位置。
下一秒，旧仓库方向的卷闸被顶飞。
一头A级灰甲巨兽钻了出来。
它比之前的首领大了数倍，背甲层层叠起，四足落地，半条街直接塌陷。
护卫队一轮火力砸上去，连甲缝都没撬开。
有人声音发抖：“这东西怎么打？”
白鹰只吐出一个字。
“堆。”
他站在楼顶，右手一抬。
地面裂开十道口子，十具披甲骷髅破土而出。
“前排压腿，中排压背，后排封头。”
“披甲骷髅先上，别省。”
“灰鸦，眼窝、口腔、关节缝，照缝打。”
“灰正，盯它左后肢。”
骨刀砍在甲面上，火星四溅。
白鹰没有换打法。
前排骷髅扑住兽腿，后排踩着同伴肩骨往上叠，第三层直接把骨刀送进甲缝。
灰鸦带着灰火骷髅钻到巨兽下颌，刀尖从眼窝倒插，顺着眼眶往里捅。
灰正左手又点两下。
“左后肢第三节有软缝。它每次转身，那块会松半寸。”
白鹰立刻改令。
“压头，别让它转。”
巨兽刚想翻身，十几具披甲骷髅直接扑上去，把它前半身按进废车堆。
骨海一层层压下，像要把整条街重新填平。
巨兽吼声迅速变哑。
广播塔方向忽然炸出尖啸。
第七中转街的排水井里，也钻出成群骨钉兽。
白鹰抬眼扫过三条线。
“护卫队，外圈撤人，内圈封漏口。”
“陈六，孩子和伤员往左楼送。”
“余枝，看住图。哪条线歪了，直接喊。”
陈六一边搬人一边骂。
骂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楼顶上那人还穿着破了边的校服，镜框裂着，手腕每落一次，就有十具骷髅补进战场。
他没退半步。
陈六喉咙滚了滚，低声骂道：
“他娘的，他才十八吧。”
骂完，他自己先愣住。
下一刻，他咬牙扛起门板。
“都别看了！干活！”
灰鸦又看了一眼灰正。
白鹰按住他的肩。
“守侧翼。”
灰鸦胸口起伏两下，转身冲向废楼阴影。
这一次，他没乱冲。
灰火骷髅敲地引敌，绿火骷髅卡退路，等骨钉兽露出胸口嵌口，灰鸦一刀斩下。
骨钉弹出前，尸体已经被拆成四块。
灰正也不再停顿，把每条回路、每个风口、每处回流点，全部报给白鹰。
父子俩没说和解。
可这一刻，灰正把后背交给了白鹰。
灰鸦把左侧交给了白鹰。
旧仓库那头先塌。
灰甲巨兽胸口的骨钉被凿出时，整片兽潮都慢了半拍。
白鹰抬手又补一轮骷髅，街口缺口瞬间被堵死。
广播塔外圈的兽群被护卫队压回断梯。
第七中转街的回流口，被陈六带人用废车死死封住。
灰正刚松一口气，右手还卡在铁箱里。
铁箱底部忽然弹出灰字。
【击穿三个节点，经验值达到要求。】
【等级提升：LV5→LV6】
三道选项浮现。
【白色词条：骨哨扩域，指令范围+10码】
【蓝色词条：骨线传令，骷髅之间可接力传导一次命令】
【紫色词条：白骨岗哨，指定区域内召唤物可自动驻防三小时】
白鹰只扫一眼。
“选白骨岗哨。”
【选择成功】
三处节点口，几具披甲骷髅同时蹲下。
骨刀插地。
绿火压低。
它们像钉子一样，把三个灰门口钉死在原地。
幸存者全看着楼顶。
没人再吵。
白鹰从高处俯视西三区，第一次没把这里当临时落脚点。
“从现在开始，西三区不是收容点。”
他推了下裂开的金丝眼镜。
“这是据点。”
“规矩我来定。”
陈六拎着钢筋，盯了他半晌，闷声开口。
“行。”
白鹰正要收回骨戒。
左手指环忽然亮起。
不是绿火，也不是灰火。
是灰白色。
同一瞬间，灰鸦左手无名指上的骨质指环，也闪了一下。
铁箱底部，灰字一行行浮出。
【同源频率，已确认。】
【主钥：白鹰。】
【副钥：灰鸦。】
灰鸦低头看着自己的骨戒，脸色猛地变了。
“副钥？”
白鹰眯起眼。
下一息，灰鸦身后七只灰火骷髅同时抬头。
它们眼眶里的灰火被硬生生拉直，像七根线，全部连向旧仓库深处。
铁箱里响起敲击。
笃。
笃。
笃。
灰字重新排列。
【副钥回收程序，启动。】
灰鸦左手猛地陷进空气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整个人被拖得往旧仓库方向滑去。
白鹰抬手。
三十具披甲骷髅同时扑上去，死死抱住灰鸦的腰、腿、肩。
灰鸦咬牙，裂刀扎进地面。
地面被拖出一道长痕。
旧仓库废墟最深处，那扇本该被钉死的灰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传出灰鸦自己的声音。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