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一心文学 > 反戈温柔乡 > 第393章 寒晓东与母亲的共同治疗

第393章 寒晓东与母亲的共同治疗

    行为暗示解除编码的工作告一段落后,寒晓东意识到,他一直在回避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他自己的创伤。他在帮助清河镇的居民解除行为暗示,但他自己身上那些被植入的暗示、被篡改的记忆、被压抑的情感,仍然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内心深处。

    陈墨看出了他的状态。“晓东,你需要面对你自己的问题了。”她说,“你不能一直用帮助别人来逃避帮助自己。”

    寒晓东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一、决定的做出

    他给瑞士疗养院的母亲打了一个电话。“妈,我想和你一起做一次治疗。不是普通的通话,而是真正的、面对面的共同治疗。”

    电话那头,林秀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寒晓东安排好清河镇的工作,将辅导员培训暂时交给陈墨负责,然后飞往了瑞士。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座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疗养院。但这一次,他的心态与之前完全不同。之前,他是来告别的,是来寻求安慰的。这一次,他是来面对真相的。

    二、治疗师的更换

    安娜医生已经退休了。新的治疗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华人男性,名叫张远。他专攻创伤治疗和家庭系统治疗,在国际上享有盛誉。

    张远在第一次会谈中,就直接切入了核心。“寒晓东,你和你母亲之间,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这个空洞,是由数十年的分离、谎言和操纵造成的。你们需要一起面对这个空洞,而不是各自逃避。”

    “我知道这很痛苦。但只有穿越痛苦,才能到达彼岸。”

    三、第一次共同治疗

    第一次治疗,张远让寒晓东和林秀英面对面坐着,相距不到一米。他让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持续五分钟,不许说话,不许移开目光。

    寒晓东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在植入的记忆中,母亲的眼睛是模糊的、遥远的。但真实的母亲的眼睛,是温暖的、湿润的,带着一种深深的悲伤和歉意。

    他感到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

    五分钟结束后,张远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林秀英说:“我看到了一个孩子。一个我从未有机会抚养长大的孩子。”

    寒晓东说:“我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被剥夺了抚养自己孩子权利的女人。”

    四、记忆的拼图

    第二次治疗,张远让他们各自讲述自己记忆中最深刻的一个画面。

    林秀英讲述的画面,是寒晓东出生后的第三天。她抱着他,坐在兵团卫生所的窗前。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照在婴儿的脸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她。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然后,顾怀山的人来了,把孩子抱走了。

    “我至今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林秀英说,“那种新生儿特有的、奶香的味道。我后来在很多婴儿身上闻到过那种味道,但都不是他的味道。”

    寒晓东讲述的画面,是他六岁时的一个场景。他在福利院的院子里,看到一只受伤的小鸟。他蹲下身,想把它捡起来。但一个保育员走过来,一脚踩死了那只鸟。“不要碰那些脏东西。”保育员说。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只被踩扁的小鸟,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和愤怒。

    “我后来才知道,那种悲伤和愤怒,不仅仅是为那只鸟,也是为我自己的处境。”寒晓东说,“我被囚禁在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没有人来救我。”

    五、情感的决堤

    第三次治疗,寒晓东的情绪终于决堤了。

    张远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最恨的人是谁?”

    寒晓东毫不犹豫地回答:“顾怀山。”

    “除了顾怀山呢?”

    寒晓东沉默了。

    “你有没有恨过你的母亲?”张远问,“恨她把你丢下,恨她没有保护你,恨她没有早点来找你?”

    寒晓东的身体开始颤抖。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他感到一种强烈的、被压抑了数十年的愤怒,正在从胸腔中涌出。

    “我恨过。”他说,声音哽咽,“我恨她为什么不来救我。我恨她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在那种地方长大。我恨她为什么不像别人的妈妈一样,接送我上学,给我做饭,陪我睡觉。”

    林秀英坐在对面,泪流满面。“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又一遍地说。

    “我知道她也是受害者。”寒晓东继续说,“但我的恨,不会因为知道这一点就消失。它就在那里。我需要承认它的存在。”

    六、和解的开始

    第四次治疗,张远引导他们进行了一次“角色互换”练习。

    寒晓东扮演母亲,林秀英扮演儿子。寒晓东需要以母亲的身份,向“儿子”解释当年发生的事情。林秀英需要以儿子的身份,向“母亲”表达自己的感受。

    寒晓东坐在母亲的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当年太软弱了,没有能力保护你。妈妈被他们关了起来,没有办法去找你。妈妈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现在有多高了,想你喜欢吃什么,想你有没有生病,想你快不快乐。”

    林秀英坐在儿子的椅子上,听着这些话,泪水不停地流淌。她以儿子的身份回应道:“妈妈,我恨你。但我也爱你。我恨你丢下我,但我理解你也是没有办法。我想原谅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原谅。”

    七、空洞的填补

    五次治疗后,寒晓东和林秀英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那个巨大的空洞,虽然没有完全被填满,但已经开始缩小。他们不再回避彼此的目光,不再回避那些痛苦的话题。他们可以坐在一起,安静地喝茶,偶尔聊几句家常。那种氛围,虽然仍然有些生涩,但已经比之前自然了许多。

    最后一次治疗结束时,张远说:“你们已经完成了最难的部分。剩下的,就是时间了。时间会抚平剩下的伤口。但你们需要保持联系,保持沟通。不要让距离重新制造空洞。”

    八、新的连接

    寒晓东在瑞士待了两周。离开前,他与母亲进行了一次长谈。

    “妈,我原谅你了。”他说,“不是因为你做对了什么,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让恨占据我的心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秀英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去吧。我会在这里为你祈祷。”

    “你愿意跟我回中国吗?”寒晓东问,“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林秀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愿意。但我需要一些时间,做好准备。”

    “不急。”寒晓东说,“我可以等。”

    他站起身,拥抱了母亲。那个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

    当他松开母亲,转身离开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那种轻松,不是负担的消失,而是负担的转化——从一种压在心头的重石,变成了一种推动他前行的力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