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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第一批辅导员选拔

    情感表达训练进行到第十周时,寒晓东意识到,仅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无法真正改变清河镇的现状。他最多只能影响他班上的十八个孩子。但清河镇有上百个孩子,分布在不同的年级和班级。而且,那些成年人——那些已经被行为模式固化了数十年的成年人——也需要帮助。

    他需要帮手。他需要在清河镇培养一批辅导员,像在雾镇一样,将情感教育的火种播撒到更多人的心中。

    一、人选的标准

    寒晓东花了几天时间,仔细观察了镇上居民的日常行为和互动模式,筛选出了几个候选人。他的标准有三条:第一,内心深处仍然保留着一丝“火种”——没有被完全固化,仍然能够感受到不安和疑惑的人;第二,在社区中有一定的影响力,能够带动其他人;第三,有基本的同理心和沟通能力。

    他列出了四个候选人。

    第一个,是刘翠芳——周校长的妻子。她在镇上生活了数十年,与各家各户都有联系。她虽然表面上顺从,但寒晓东注意到,她在某些时刻会流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忧伤。那种忧伤,说明她的内心深处,仍然有未被完全压抑的情感。

    第二个,是陈师傅——那个开三轮摩托车的老人。他性格孤僻,但眼神中透着一种尚未完全熄灭的叛逆。寒晓东记得,在他问到镇上的人是否“太和气”时,陈师傅选择了沉默,而不是否认。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第三个,是张小梅——镇上一个年轻的寡妇,三十岁出头,独自带着一个六岁的儿子生活。她在镇上显得格格不入——她会在集市上与人讨价还价,会在孩子调皮时大声训斥,会在听到笑话时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她的情感表达,比其他居民更加自然。

    第四个,是李老师——学校里的另一位老师,四十多岁,教数学。他平时话不多,但寒晓东注意到,他在批改作业时,有时会对着学生的答案露出微笑。那种微笑,不是模式化的礼貌性微笑,而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笑。

    二、与刘翠芳的谈话

    寒晓东第一个找到了刘翠芳。

    那天下午,刘翠芳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寒晓东走进去,说要帮忙。刘翠芳没有拒绝,递给他一把葱,让他帮着择。

    两人沉默地择了一会儿葱。然后,寒晓东开口了。

    “翠芳嫂子,你在镇上住了这么多年,你觉得镇上的人,快乐吗?”

    刘翠芳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择葱:“大家都挺好的。”

    “我不是说好不好。”寒晓东说,“我是说,快不快乐。你有没有觉得,镇上的人,好像都不太会笑了?”

    刘翠芳没有回答。她低着头,专注地择着葱。

    “翠芳嫂子,我知道你知道些什么。”寒晓东说,“我不需要你告诉我那些事情。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帮助镇上的人,让他们重新学会笑?”

    刘翠芳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寒晓东。她的眼神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犹豫,但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能做什么?”她问。

    三、与陈师傅的谈话

    寒晓东第二个找到的是陈师傅。

    那天下午,寒晓东坐在陈师傅的三轮摩托车上,借口想去镇子西边的山上看看风景。陈师傅载着他,沿着山路行驶。到了山顶,寒晓东让陈师傅停下车,两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俯瞰着山下的清河镇。

    “陈师傅,你觉得清河镇美吗?”寒晓东问。

    “美。”陈师傅说,“美得很。”

    “但太安静了。”寒晓东说,“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陈师傅没有回答。

    “陈师傅,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寒晓东问。

    陈师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年轻的时候,喜欢唱歌。”

    “那现在呢?还唱吗?”

    “不唱了。”陈师傅说,“没人听。”

    “我听。”寒晓东说。

    陈师傅转过头,看着寒晓东。他的眼神中,有一种复杂的神色。

    “你这个人,很奇怪。”陈师傅说。

    “我知道。”寒晓东说,“但奇怪的人,才能做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他顿了顿,然后说:“陈师傅,我想在镇上做一些事情。需要帮手。你愿意帮我吗?”

    陈师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四、与张小梅的谈话

    寒晓东第三个找到的是张小梅。

    张小梅的家,在镇子的边缘,一座破旧的木屋。寒晓东去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的儿子,在一旁追逐一只母鸡。

    “张姐,我想跟你聊聊。”寒晓东说。

    张小梅看了他一眼,继续晾衣服:“聊什么?”

    “聊你的儿子。”

    张小梅的手停顿了一下:“我儿子怎么了?”

    “他很活泼。”寒晓东说,“他在学校里,很爱笑,很爱闹。跟其他孩子不太一样。”

    张小梅转过身,看着寒晓东:“你是说,他有问题?”

    “不。”寒晓东说,“我是说,他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其他孩子。”

    张小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是一个好母亲。”寒晓东说,“你没有把你的儿子,变成和其他人一样。你保护了他的天性。这很难得。”

    张小梅的眼眶,有些发红。她低下头,继续晾衣服。

    “张姐,我想在镇上做一些事情,帮助那些被压抑的人,重新找回自己的情感。我需要帮手。你愿意帮我吗?”

    张小梅没有回答。但她点了点头。

    五、与李老师的谈话

    寒晓东第四个找到的是李老师。

    放学后,寒晓东来到李老师的办公室。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寒晓东进来,抬起头,有些意外。

    “韩老师,有事吗?”

    “李老师,我想跟你聊聊教学方面的事情。”寒晓东说。

    李老师放下笔,示意他坐下。

    “李老师,你教了这么多年书,你觉得,教育最重要的是什么?”寒晓东问。

    李老师想了想,然后说:“教会学生知识和道理。”

    “那情感呢?”寒晓东问,“教会学生如何识别和表达情感,重不重要?”

    李老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重要。但不太好教。”

    “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教呢?”寒晓东说。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他在情感教育中心编写的教材初稿。他把它递给了李老师。

    李老师接过文件,翻了翻。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这是你写的?”他问。

    “是的。”寒晓东说,“我想在清河镇,尝试一些新的教学方法。需要帮手。你愿意帮我吗?”

    李老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让我先看看这份教材。”

    六、第一次培训

    一周后,寒晓东在学校的空教室里,举办了第一次辅导员培训。

    参加的人,有四个——刘翠芳、陈师傅、张小梅和李老师。他们坐在简陋的课桌后,面前放着笔记本和笔,表情中带着紧张和期待。

    寒晓东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他想起在雾镇时,第一次培训也只有三个人——李娟、杨奶奶和陈大勇。现在,同样的场景,在清河镇重演。

    “今天,我们开始第一期培训。”寒晓东说,“培训的内容,是如何帮助他人识别和表达情感。在未来的几周里,我会教你们一些基本的方法和技巧。但最重要的是,你们要学会倾听——倾听他人的情感,也倾听自己的情感。”

    他顿了顿,然后说:“在开始之前,我想让你们每个人,做一件简单的事情。请你们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然后,回想一件让你们感到快乐的事情。”

    四个人闭上了眼睛。教室里,响起了深呼吸的声音。

    寒晓东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也知道,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就有希望。

    七、种子的播撒

    培训结束后,寒晓东给每个人布置了一项任务——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每天至少与三个人进行“有情感的对话”。对话的内容,可以很简单——问问对方今天过得怎么样,听听对方的回答,然后表达自己的感受。

    “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寒晓东说,“只需要真诚地倾听,真诚地回应。让对方感受到,你在乎他的感受。”

    四个人点了点头,离开了教室。

    寒晓东站在空荡荡的教室中,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夕阳的余晖,从窗户中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自己在雾镇的经历。那些辅导员,后来都成了改变社区的中坚力量。他希望,在清河镇,同样的事情能够发生。

    八、希望的微光

    一周后,四个人回来汇报了他们的进展。

    刘翠芳说,她与三个邻居进行了“有情感的对话”。她发现,当她真诚地询问对方的感受时,对方的表情会出现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像是冰面上出现的一道裂纹。

    陈师傅说,他在开三轮摩托车的时候,主动与乘客聊天。他问一个老人:“你今天开心吗?”老人愣了一下,然后说:“好久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了。”

    张小梅说,她在集市上与几个妇女聊天。她发现,当她分享自己的感受时,其他人也会开始分享自己的感受。那种分享,像是一种情感的 contagion。

    李老师说,他在课堂上尝试了一些情感教育的方法。他发现,当他鼓励学生表达自己的感受时,课堂的氛围变得更加活跃,学生的学习积极性也提高了。

    寒晓东听着他们的汇报,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暖。

    种子,已经播下了。他相信,只要给予适当的时间和养分,它们一定会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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