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演武场边缘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一名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弟子缓步走了出来,他面容俊朗,肤色白皙,身穿一件质地精良的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青玉佩。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刀口舔血的武者,更像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他负手而行,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生死台上的陈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本已经趴在地上闭目等死的程钧,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他艰难地擡起头,用尽最後的力气看向来人,那双原本已经灰暗绝望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程钧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水沿着脸颊滑落,他想喊,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但那激动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师兄来了!赵师兄来救他了!
陈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挣紮的程钧,又缓缓擡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正朝他走来的年轻人身上。
陈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道:「怎麽称呼?」
「哼!身为丹峰弟子,竟然连赵宗镇赵师兄都不认识?当真可笑!」
人群中,一名站在不远处的弟子嗤笑出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陈越闻言,眼睛微微眯起,赵宗镇?互助会里的那个赵师兄?
陈越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名说话的弟子身上。
那弟子原本还一脸嘲讽地看着陈越,但当他的目光与陈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对上时,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陈越看着那名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我这人心眼小。」
那名弟子的脸色骤然一白,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躺在血泊中,已经一动不动的江林阔,又看了一眼生死台上的碎骨与裂纹,喉咙滚动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弟子硬撑着冷哼一声,将头撇开,不敢再与陈越对视。
赵宗镇见状,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温和而友善:「陈师弟莫要这麽大火气,孙师弟也是心直口快了一些,他没有恶意,你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陈越闻言,目光重新落回赵宗镇身上,脸上同样泛起一抹笑容:「赵师兄,你左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右一句心直口快没有恶意,好人都让你当了,好像今天的事情是我一直在逼着他们?」
赵宗镇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他没有想到,陈越敢如此不客气的跟他说话。
「你怎麽说话的!」
赵宗镇身後,一名弟子猛地站了出来,伸手指着陈越,厉声喝道:「赵师兄是好意劝你!你一个进外门连一个月都没有的新人,如今就在这里杀人,还是杀的执法殿弟子!
我看你,莫不是其他宗门派来的奸细吧!」
「没错!」
又有一人附和道,声音中带着阴阳怪气的腔调:「准确的说是十天,一来宗门就上生死台杀人,不是奸细,谁能做出这种事?正常人谁会这麽干?」
这几句话一出,周围不少弟子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在扣帽子,但在这种场合下,这种指控无疑是极其恶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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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的被定性为奸细,那等待陈越的可就不是生死台那麽简单了,而是执法殿的审问乃至酷刑了。
「你们胡说八道什麽!」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愤怒:「什麽证据都没有,就在这里乱扣帽子?你们是执法殿的吗?还是说,你们说的话就能代表宗门的意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文颖正站在人群前方,叉着腰,满脸不忿地瞪着赵宗镇那边的人。
她虽然只是煅骨境巅峰的修为,但此刻却毫无惧色。
孟余烬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生死台上的陈越。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他们可以欺负陈越这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外门弟子,但他们欺负不了柳文颖。
孟余烬是炼脏境巅峰的高手,传闻已经在尝试突破先天炼窍境。
别说他们这些普通内门弟子,就算是丹峰的一些执事,在孟余烬面前也是客客气气的。
赵宗镇虽然自负,但还没蠢到在孟余烬面前放肆的程度。
就在赵宗镇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向孟余烬行礼的时候,陈越的声音再次从生死台上传了下来。
「说别的再多又有何用!」
赵宗镇猛地擡头,只见陈越正看向他身後的徐闻阁和薛子衿,刚才就是他们开口指责陈越是奸细。
「上来走一遭,对的人会站着,错的人自然就躺下了!」
陈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钉子般钉在每个人的心上。
徐闻阁和薛子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一股暴怒从心底猛地蹿起。
他们的修为全部都在炼髓境巅峰,比此刻躺在地上已经死透了的江林阔还要强出一大截。
以他们的实力,完全有资格进入执法殿,只是他们志不在此,才没有去参加执法殿的选拔。
此刻,一个煅骨境的外门弟子,竟然当着上百人的面,用手指着他们,让他们上台受死?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徐闻阁的脸色涨得通红,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薛子衿则满是阴沉,目光中杀机毕露,仿佛随时会冲上台去,将陈越撕成碎片。
但他们没有动。
因为他们看到了赵宗镇微微擡起的手,那是一个阻止的手势。
赵宗镇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盯着台上的陈越,目光变得幽深而冰冷,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没有了方才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陈师弟,你确定要这麽做事?」
陈越看着赵宗镇,轻笑而起,蛮不讲理的反而变成他了?
他不过是想安静修炼,安静炼丹而已!
陈越转头看向程钧,左手擡起,五指虚握,一股无形的气劲直接落到了程钧身上。
程钧在这股气劲的牵引下,缓缓飘浮而起。
程钧的四肢无力地垂落,鲜血沿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程钧将头擡起,看见了演武场下的赵宗镇,同样也看见了自己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程钧刚刚眼中泛起的希望之火,此刻已经被无边的惊恐彻底淹没。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陈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即便赵宗镇出面了,即便互助会好几个内门弟子就站在台下,陈越依旧没有打算放过他。
陈越看着程钧,声音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踹碎我的院门,刚才那一拳,是返还给你的。如今再打一拳,算是利钱。你要是挡得住,咱们一笔勾销。」
程钧闻言,眼睛不由自主地剧烈睁大,他用尽最後的力气扭动着身躯,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目光疯狂地看向台下的赵宗镇。
他在求救,但赵宗镇只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陈越平静地看着程钧那绝望的挣紮,然後,他缓缓握紧右拳,一拳打出。
这一拳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程钧可以清晰地看到拳头的轨迹,慢到台下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这一拳的每一个细节。
但程钧躲不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拳头,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
「嘭!」
一声沉闷的轻响。
陈越的拳头,不偏不倚地印在了程钧的心口上。劲力透体而入,瞬间震碎了那颗早已力竭的心脏。
程钧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眼睛,在最後一刻死死地瞪着陈越,仿佛要将这张脸烙印在灵魂深处。
然後,他的眼神迅速涣散,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程钧的身体倒飞而出,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数丈外的青石地面上,翻滚了两圈,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演武场下,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陈越身上,又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赵宗镇。
不少弟子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他们震惊的,不仅仅是陈越敢在赵宗镇开口之後,依然毫不犹豫地杀了程钧,更是震惊於陈越这份完全不给人留余地的决绝。
赵宗镇是丹峰内门弟子,能够炼制养神丹,与内门中许多炼脏境的弟子都关系莫逆,在丹峰乃至整个磐石门内门中都有着不小的能量。
同时,互助会的几个牵头人里,就有赵宗镇的身影在。
可以说,赵宗镇就是互助会在丹峰的话事人之一。
他们没有想到,陈越竟然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赵宗镇,当着这麽多人的面,将他护的人一拳轰杀。
其实,杀了江林阔,并不代表陈越就跟互助会,就一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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