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三年,浙江台州府。
海风裹挟着浓烟吹过来,整个村子烧成一片焦土。
断壁残垣里,一个老人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截锄头,后背插着一把倭刀。
村口的榕树上吊着三具尸体,都是年轻女子,衣衫不整,脸上全是血。
卫所千户陈旺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铁青。
“倭寇多少人?”
旁边的把总咽了口唾沫。
“探子回报,不超过五十个。”
陈旺一拳砸在马鞍上。
“五十个倭寇,屠了三个村,杀了两百多人,你们两千卫所兵在干什么?”
把总低着头,不敢吭声。
陈旺翻身下马,走到村口,蹲下身检查那具老人的尸体。
刀口很深,一刀致命。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这帮畜生,跟汪直、徐海勾结,沿海劫掠,朝廷的军饷被严嵩那帮人吃空了,咱们拿什么打?”
把总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人,总督府来了急信,让您立刻回杭州。”
陈旺接过信函,拆开扫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胡宗宪要见我?”
“是。”
陈旺把信揣进怀里,上马。
“收拾尸体,给这些百姓立个碑。”
杭州,总督府。
胡宗宪站在地图前,盯着东南沿海的红点看了很久。
每一个红点,都是被倭寇攻陷的城镇。
从福建到浙江,从浙江到江苏,一路烧杀抢掠,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大人,陈千户到了。”
胡宗宪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旺。
“台州的事,我都知道了。”
陈旺额头抵着地面。
“卑职无能,请大人责罚。”
胡宗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不怪你,卫所兵烂透了,严嵩那帮人把军饷贪了一大半,发到你们手里的银子,连买刀的钱都不够。”
陈旺抬起头,眼眶发红。
“大人,您要是不治倭寇,东南百姓就没活路了。”
胡宗宪站起来,走回地图前。
“我知道,但朝廷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
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点。
“倭寇勾结海盗,船快,人狠,咱们的卫所兵,一遇到他们就跑,根本打不了。”
陈旺爬起来,走到地图前。
“大人,咱们不是没有能打的人,戚继光那小子,在蓟州练兵的时候,我见过他,是个人才。”
胡宗宪看了他一眼。
“戚继光?戚景通的孙子?”
“对,他现在在宁波当参将,手底下有几百人,都是他自己练出来的。”
胡宗宪转过身,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总督府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
“去把他叫来。”
陈旺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胡宗宪一个人站在屋里,点起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他这些年在东南剿倭,朝廷那边严嵩父子天天催着要银子,说是军饷,实际上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前线的将士饿着肚子打仗,京城里的大臣却在吃香喝辣。
胡宗宪把烟按灭,走到案桌前坐下。
案上堆着一摞奏折,都是各地报上来的战损。
他翻开第一本,看了两行,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门房跑进来。
“大人,有人送了个包裹,说是给您的。”
胡宗宪抬起头。
“谁送的?”
“不知道,门房只看见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放下包裹就走了。”
胡宗宪挥了挥手。
“拿过来。”
门房把包裹放在案上,退出去了。
胡宗宪盯着那个青布包裹看了几秒,伸手解开绳子。
里面是半部手抄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
还有一张白纸,什么字都没有。
胡宗宪拿起手抄本,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画着一种阵形,十一个人,长短兵器配合,前后呼应。
队长居中,持长枪。
两边各有牌手,盾牌护身。
后面是狼筅手,长竹竿削尖,专破骑兵。
最后是长枪手和短刀手,负责补位。
胡宗宪盯着这幅图看了很久,眼睛越来越亮。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把手抄本摊在桌上,手指在阵形图上点了几下。
“这阵法,专破散兵。”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训练方法。
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从选兵、练兵到实战,全都有。
胡宗宪挑灯夜读,一直看到天亮。
等他合上手抄本的时候,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来人。”
门外走进来一个亲兵。
“去把戚继光叫来,就说我有要事。”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两个时辰后,戚继光走进总督府。
他今年二十六岁,身材高大,眼神凌厉。
“卑职参见大人。”
胡宗宪坐在案后,看着他。
“听说你在宁波练了一支兵?”
戚继光点了点头。
“是,不过只有三百人,都是从卫所里挑出来的。”
胡宗宪拿起那本手抄本,递给他。
“看看这个。”
戚继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整个人愣住了。
他盯着那幅阵形图看了很久,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
“这阵法,谁画的?”
胡宗宪摇了摇头。
“不知道,有人送来的。”
戚继光翻到下一页,越看越兴奋。
“这阵法妙啊,十一个人为一队,长短兵器配合,进可攻,退可守,专克倭寇那种散兵打法。”
胡宗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能练出来吗?”
戚继光抬起头,眼神很坚定。
“能,但需要时间,还需要人。”
胡宗宪在案上摊开一张地图。
“去义乌,那边有矿工和农夫,身体强壮,能吃苦,你去招两千人,专门练这个阵法。”
戚继光握紧手抄本。
“大人,卫所兵呢?”
胡宗宪冷笑一声。
“卫所兵烂透了,指望不上,大明要想剿倭,就得练一支能打硬仗的铁军。”
他走到案前,咬破手指,在手抄本的扉页上按了一个血手印。
“去义乌招兵,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效。”
戚继光接过手抄本,跪下去。
“卑职领命。”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胡宗宪一眼。
“大人,这本兵书,我能留着吗?”
胡宗宪挥了挥手。
“拿去,这是给你的。”
戚继光抱着手抄本,大步走出总督府。
现代,江城,东华小区。
苏念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屏幕。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卧槽,鸳鸯阵的源头?”
“老祖又出手了?”
“这阵法图太牛了吧”
“戚继光靠这个打赢倭寇的?”
一个认证为军事专家的账号发了条评论。
“鸳鸯阵是明代最著名的抗倭阵法,没想到还有老祖的指点,这简直是军事史上的重大发现。”
苏念看着弹幕,转头看向沙发。
“哥,那本兵书真是你写的?”
苏长青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
“不算写,就是当年闲着没事,把戚景通留下的兵策改了改。”
他削掉一块苹果皮,放进嘴里。
“戚继光那小子聪明,拿到手抄本之后,自己又改进了好几版,最后练出来的鸳鸯阵,比我画的那个强多了。”
苏念凑过来。
“那你后来见过戚继光吗?”
苏长青摇了摇头。
“没见过,我只是给胡宗宪提了个醒,真正把这套阵法在血水里练成奇迹的,是戚继光那帮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