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举着手机,画面里突然出现一片虚影。
那是嘉靖元年的紫禁城。
正德十六年三月,朱厚照落水后一病不起,一个月后驾崩于豹房,年仅三十一岁,膝下无子。
皇太后坐在慈宁宫里,面前跪着内阁首辅杨廷和。
老太监站在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太后,皇上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得赶紧定下人选。”
皇太后手里捏着佛珠,闭着眼睛。
“按祖制,兴王世子朱厚熜血统最近,就他了。”
杨廷和抬起头。
“太后英明,臣这就派人去湖广安陆迎接世子进京。”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嘉靖要登场了”
“这个皇帝可不简单”
“老祖怎么评价嘉靖的?”
苏念看了眼弹幕,转头看向沙发上的苏长青。
“哥,嘉靖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长青端着茶杯,没抬头。
“聪明,狠,记仇。”
三个字,说得很淡。
画面继续。
嘉靖元年四月,十四岁的朱厚熜从安陆出发,一路北上,抵达京城外的良乡驿站。
礼部尚书毛澄带着一群官员在驿站门口等着。
朱厚熜下了马车,身边跟着母亲蒋氏。
毛澄上前行礼。
“世子殿下,按旧制,您需以皇太子礼仪从东安门入宫,先拜见太后,再登基继位。”
朱厚熜站在那,看着毛澄。
少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
“我是奉遗诏继统,又不是给谁当儿子,凭什么走东安门?”
毛澄愣住了。
“可是,这是祖制。”
朱厚熜转身往马车上走。
“那我不进京了。”
蒋氏拉了拉儿子的袖子,声音很轻。
“熜儿,别闹。”
朱厚熜回头看着母亲。
“娘,咱们是来当皇帝的,不是来认爹的。”
毛澄站在原地,额头冒出冷汗。
其他官员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僵持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杨廷和派人传话。
“世子可从大明门入,直接登基。”
朱厚熜这才重新下车,上了御辇。
直播间炸了。
“十四岁就这么刚?”
“这小皇帝不简单啊”
“跟正德帝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苏念盯着屏幕。
“哥,他才十四岁就敢跟满朝文武对着干?”
苏长青放下茶杯。
“他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
“什么?”
“皇位。”
苏长青靠进沙发里。
“除了他,大明没第二个人选,所以他敢赌。”
画面切到紫禁城。
朱厚熜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追封自己的父亲。
他下旨,要追封生父兴献王为皇考,改称孝宗为皇伯父。
诏书一下,满朝哗然。
杨廷和跪在文华殿外,身后跪着两百多名大臣。
“陛下,此举违背祖制,万万不可。”
朱厚熜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扶手。
“朕是继承大统,不是过继给孝宗,为什么不能认自己的父亲?”
杨廷和抬起头。
“陛下既入继大统,就该称孝宗为父,这是礼法。”
朱厚熜站起来,走到殿门口。
“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
“你们是想让朕做个听话的傀儡?”
没人敢接话。
朱厚熜转身回到龙椅上。
“退朝。”
这一跪,跪了三年。
史称大礼议。
期间,朝臣三番五次上书劝谏,朱厚熜一概不理。
嘉靖三年七月,两百多名官员集体跪在左顺门外,哭声震天。
“陛下,请收回成命。”
朱厚熜站在奉天殿上,居高临下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他招了招手。
锦衣卫涌出来,抓人。
杨廷和被拖下去,打了二十廷杖,当场昏死过去。
其他官员也没逃过,一个个被按在地上,板子落下来,血肉模糊。
十七个人当场毙命。
整个紫禁城,只剩下惨叫声和板子落下的闷响。
苏念看着画面,手抖得厉害。
“太狠了。”
苏长青端起茶杯。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什么效果?”
“杀鸡儆猴。”
苏长青喝了口茶。
“从那天起,满朝文武都知道了,这个皇帝不好惹。”
画面切到西直门外。
一座小院子,院里有棵老槐树。
苏长青坐在树下,手里拿着剪刀,正在修剪盆景。
院门被推开,杨廷和拄着拐杖走进来。
老相国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走路都费劲。
苏长青放下剪刀,起身倒了碗茶。
“坐。”
杨廷和坐下来,接过茶碗。
“先生,我输了。”
苏长青重新坐下,继续修剪盆景。
“你赢不了。”
杨廷和喝了口茶,苦笑。
“新主雄猜阴鸷,大明的福祸,真是难说。”
苏长青剪掉一根多余的枝条。
“他借群臣之骨立帝王之威,这大明的权力,从此完完全全收回皇帝一人手中了。”
杨廷和握着茶碗的手抖了抖。
“那大明,还有救吗?”
苏长青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救。”
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杨廷和心里。
老相国放下茶碗,站起来。
“多谢先生赐茶。”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了一下。
“先生,老夫这一生,算是白活了吗?”
苏长青没回头。
“你尽力了。”
杨廷和笑了,笑得很苦。
“尽力有什么用,还不是输得一败涂地。”
他拄着拐杖走出院子,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苏长青坐在树下,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
“好人不长命。”
现代直播间里,弹幕刷疯了。
“杨廷和太惨了”
“对上嘉靖这种皇帝,谁都赢不了”
“老祖那句话太扎心了”
苏念抹了把眼泪。
“哥,杨廷和后来怎么样了?”
苏长青收起剪刀。
“回老家了,三年后病死。”
弹幕又是一阵哀嚎。
这时,画面右下角弹出一个连线请求。
苏念点了接受,屏幕上出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主播你好,我是明史研究专家陈教授。”
苏念举着手机。
“陈教授好。”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
“刚才你们说的大礼议,其实不只是宗法之争,更重要的是皇权和相权的较量。”
他顿了顿。
“嘉靖通过这件事,彻底压制了内阁的权力,把朝政大权全部收回皇帝手中。”
“从此以后,明朝的皇帝再也不用受内阁制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