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环卡进炉台的时候，卡位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卡牢了。”苏璃拍了拍锅环边缘。“可以上锅了。”
阿芙拉和两个青年把三口锅依次架在锅环上。主锅在外圈，副锅在中圈，汤锅在内圈。三口锅摆好之后，锅环几乎被完全盖住了。
塔莉娅从材料库拎出一捆干柴，塞进炉台下面的火眼里。她拿火镰打了两下，火星溅到柴堆上，火苗窜了起来。
“开火。”
执事拿探针在锅环外圈扫了一下，看了看针尖上的银珠亮度。“外圈以太通量八成九，符合标准。”
他又扫了中圈和内圈。“中圈八成六，内圈八成四，均符合标准。”
火苗越烧越旺。主锅里的肉开始冒热气，副锅里的麦粒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汤锅里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气泡。
苏璃蹲在炉台旁边，手掌隔着半尺距离感受热量分布。外圈最热，中圈其次，内圈稍凉。三路供热各走各的道，没有互相干扰。
“温度上来了。”他站起来看了看三口锅。“主锅升温最快，再过半个时辰肉就能熟。”
阿芙拉掀开主锅的盖子，拿长勺搅了搅里面的肉。肉块已经开始变色，锅底冒着滚烫的油泡。
“火候可以。”她把盖子盖回去。
半个时辰后，执事拿探针在三口锅的锅底各扎了一下。
“主锅内部温度九十五度，副锅八十度，汤锅一百度。”他在皮夹上记录数字。“主锅和副锅的温度符合烹饪标准，汤锅已沸腾。”
阿芙拉掀开汤锅盖子，水面翻滚着白色的水花。她伸手去拨锅环内圈的阀门拨片。
拨片往左一推，内圈的供热立刻停了。汤锅里的水面从翻滚变成微沸，再变成平静。
“阀门有用。”阿芙拉把拨片推回原位，汤锅的水又开始沸腾。“关了就真的不烧柴火。”
执事在皮夹上记了一笔。“手动阀门功能正常。”
又过了半个时辰，三口锅里的食物全部煮熟。阿芙拉从主锅里夹出一块肉尝了尝，又从副锅里捞了一勺麦粒。
“熟透了，火候刚好。”她把勺子放回锅里。“这锅环比我之前用的那批强太多了。”
执事拿探针在锅环上做最后一遍检查。“三路供热全程稳定，无明火溢出，无结构形变。承重测试通过，满锅试火通过。”
他在皮夹最后一页签了字，盖了总会的银树章。
“评定样品第一套，考核通过。”
塞娜接过皮夹看了一眼，把考核结果抄进工坊账本。她翻到待办栏，在“满锅试火”那一行画了个勾。
执事从腰包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凭页，递给塞娜。
“临时工坊凭页。有效期三个月，三个月内完成剩余十九套评定样品，通过总评后转为正式工坊凭页。”
塞娜接过凭页，凭页上盖着三枚银树火漆章。她把凭页夹进工坊账本第一页，和场地押金凭页放在一起。
“临时凭页到手了。”她抬头看了苏璃一眼。“剩下十九套评定样品，还有二十五天。”
苏璃把锅环从炉台上卸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锅环表面没有任何形变，三路回路的刻线还清晰可见。
阿芙拉从腰包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铺在刻线台上。纸上列着二十套炉具的交货清单。
“锅环试完了，剩下的支架、扣件和备用铜片什么时候能做好？”
“支架三天，扣件两天，备用铜片一天。”塞娜在商路账本上算了一遍。“加上锅环，二十套炉具十四天内全部交货。”
阿芙拉在清单底部签了自己的名字。“成交。交货那天我带尾款来。”
她说完卷起清单塞回腰包，转身往门口走。
苏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排期表。
十四天，四十套东西。黑蓝红三本账本还摊在刻线台上，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沙漏里的沙子快漏完了。窗外的光已经开始往西偏。
塞娜把铅笔别在耳后，翻开新的一页。
......
三号仓里的铜粉味还没散干净，苏璃就拿粉笔在墙上画了一张表。
四列，每列顶上一个字：压、刻、装、验。二十行，编号从壹到贰拾，每行四个空格。他画完退后两步看了一眼，把粉笔扔给塞娜。
“二十套炉具拆成四道工序，压片、刻线、装配、验收。每一套走完四格才算成品，中间哪一格出了废料，只退那一格，不连坐。”
塞娜接过粉笔，在表格右侧加了一列：责任人。她的字比苏璃的小两号，但横平竖直，比粉笔线还规矩。
“压片谁做？”
苏璃伸手指了指隔壁台正在打磨铜片的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头没抬。“指我干吗？我在练标记呢。”
“标记先停。”苏璃把一块模具坯料搁在她台上。“你带两个女工把锅环铜胚全部压出来，每片公差一丝半以内。”
薇尔莉特拿起模具坯料掂了掂，脸垮了。“我一个人带两个生手，一天能压几片？”
“算你四片。”
“四片也太少了吧，你别小看我。”
苏璃没理她。他走到砧台前，从工具架上取下一块铸铁板，用锉刀在表面开了个凹槽。凹槽的深度和锅环铜胚厚度一样，边缘打磨出弧形。
塔莉娅从材料库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个凹槽。“限位模具？”
“嗯。”苏璃把铜板放进凹槽里试了试。铜板刚好卡住，多一丝塞不进，少一丝会晃。“铜板放进去，拿锤子沿着凹槽边缘敲就行。敲出来的形状一模一样，不用手工去量。”
他又在模具侧面钻了两个孔。“定位孔。压完之后铜板对准这两个孔穿铜钉，二十片铜板就能精确叠放。”
塔莉娅走过来拿起模具翻了个面。她的手指在凹槽底部摸了一圈，指甲在弧形过渡处划了划。
“弧度收得干净。这模具谁都能用，不需要手感。”
薇尔莉特从隔壁探过头来瞄了一眼。她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