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如何?
不如何!光启帝闷闷的。
堂堂一代帝王,治个病还求人,像什么话?
年初九要的就是这种“想而不得”的结果。否则这狗皇帝就会觉得她年家上赶着,然后闲着没事又琢磨,年家是不是另有所图?
她不想惯着他了!
作为一名太医院官员,理应扛起重任,“如果父皇应允,儿臣就着手开办医术盛会,设置丰厚奖赏,令天下医者同台竞技,择优遴选。一来比试医术、选拔能人,二来也能兴盛行医之道。”
光启帝渐生兴致,挑眉,“同台竞技?”
“正是。医术一道,本就门类繁多。如今太医院里大多只精于外伤,对内伤顽疾、陈年旧症的诊治,完全欠缺。而如今无论是宫里或权贵,甚至京中百姓,能寻一大夫正常瞧病都极难。儿臣就是要借大会比试,广纳人才,互通医术、补齐短板,改变如今的现状。”
光启帝虽天性多疑,然胸中壮志未泯,绝不失帝王抱负和热忱。
试问哪位帝王,不想亲眼见证文坛兴盛、医道昌明,国力强盛,仓廪丰实?
他沉沉道,“允!”
年初九提要求,“人才不禁男女,父皇以为可否?”
光启帝略一微怔,点头,“可!”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个口子,就刹不住了。
比如女官。他在登闻鼓前,当着百姓的面,树立了一个胸襟开阔的明君形象。
那就得惯彻到底。
因着不能让年初九一人独享风头,是以他又把那两个搭头安宁和明懿一起提拔成了女官。
他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跟着去渠州,顶多起个陪聊的作用。别的,就不用想了。
这女子为官之风既开,他不可能在医道上自己打自己的脸。
御书房这一场谈话,基本算得上君臣尽欢。
年初九临走时,想起了一件事,“父皇,儿臣的朝参牌上为何刻着‘灵姝将军’?儿臣不是已经卸任了吗?”
光启帝看了她一眼,“朕爱才,不批准。你有空多和长安去兵部转转,大有益处。”
年初九着实诧异。
咦,这狗皇帝是被登闻鼓敲醒了?
又听光启帝道,“你自己也说了,若正面交锋,你将束手无策。光耍小聪明是不够的,要学会排兵布阵。”
他从御案下的抽屉里,拿出两本册子递过去。
一本是兵书。
另一本染了血,是他打仗的手记。
“拿去看,有不懂的,来问朕。”
年初九心头颤了一下。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光启帝不多的善意。
当然,更多的,是扶持。
光启帝要开始扶持宸王势力了!
年初九捧着册子,郑重跪谢。
这一次,是真心诚意的,“谢父皇恩赏。儿臣回去一定和夫君一起好好研读,想来于他造制连弩等器大有助益。”
光启帝点点头,他正是此意。
年初九从袖中取出几封书信呈至御前,“父皇,儿臣想解释一下,为何夫君那封‘千里同心告谕’与儿臣那封书信相似。”
这也是流言攻讦她的一个部分。
光启帝打开那几封书信,内容普通,就是年家人互相往来的寻常书信。
但每一封,都是“三愿”的格式。
最多的,就是一愿财源广进,二愿身体康健,三愿平平安安。
年初九道,“这是早前我们年家书信的格式,久了,人人都这般写。夫君那封‘千里同心告谕’是我七弟年锦城代写的,所以也是这格式。”
光启帝将书信还给她,“你担心朕疑你们早有预谋?”
年初九摇摇头,“父皇自是眼明心亮,儿臣从不担忧……”
才怪!
光启帝摆摆手,“行了,朕从未疑过你和年家。”
“是。”年初九脸上浮起惊喜的表情。
若细看,会发现那惊喜不达眼底,“儿臣告退。明日朝后,儿臣将同太医院的刘医正前来会诊。父皇以为可行否?”
光启帝皱眉,“朕的病情不宜太多人知晓。”
“是,儿臣明白。”年初九郑重点头,“刘医正跟着儿臣去渠州,医术大有精进,由他担任主诊医师,足可胜任。明日先由儿臣主诊,他旁观。”
光启帝想想,同意了。
年初九告退后又顺便去了仁寿宫拜见太后。
问,头症可好些?身体可好些?
太后没好气,“还没死呢。”
年初九大惊,侧着身子连呸了三口,面露愠色,“坏的不灵好的灵!太后娘娘您怎的不忌口!”
太后对这丫头当真是又爱又恨,怒瞪着,“回京这么久,也不来给哀家瞧瞧病!朝见也不来,没规矩!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哀家!”
年初九哄老人很有一套,主打一个不惯着,却也迂回,“回京以后这不是诸事缠身吗?气儿都没喘上一口。后来我正式进了宸王府,次日是打算朝见来着。臣妾人都梳妆妥当了,结果宸王殿下晕过去了,连日都起不来床。”
太后嫌弃地“啧”了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太后太后的,连一声‘皇祖母’都不会喊吗?还‘臣妾’,又‘我我我’,哼!”
年初九笑了,“这不是要留着跟王爷一起来朝见时再改口么?听说改口要给改口费,太后娘娘可准备好了?”
“你!吃银子的啊!来一回就要钱,来一回又要钱!哀家的棺材本儿都被你这丫头给吃没了!”太后翻了个白眼,恨恨的。
年初九有备而来,拿了一个瓷瓶出来,“这是初九送给太后娘娘的礼物。”
太后有一种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架不住好奇啊,还是伸手接过去,打开瓶塞。
呸!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竟是土!
“这不是普通的土。”年初九把瓶里的泥土倒在矮几上的盘里,“这是渠州的土,延州的土,黑石关的土,临水关的土……太后,您所捐的银两,每一文我都切切实实用在那片土地上。那里的百姓托我给您带句话……”
她轻轻跪在太后跟前,“百姓们说——谢谢您救他们的命。还说要您好好活着,还说愿您长命百岁,看他们盖新房子、种新田、把日子重新过起来。”
太后怔住了,好半天接不了话。
年初九抿了抿嘴,笑问,“太后娘娘,您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