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动能冲击带着爆开的血花,让季川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猛然向后剧烈一偏。
枪口从容寄侨太阳穴旁边滑脱了大约两公分。
就是这两公分。
暗处那扇舱门后面,两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警方人员几乎是在枪响的同一秒冲了出来。
速度快到在容寄侨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一个人的手臂猛地从侧面劈进季川和容寄侨中间的缝隙,把两人硬生生掰开。
另一个人同时从另一侧锁住了季川持枪的那条手臂。
容寄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旁边拽。
有人把她拉过去,用身体挡住了她。
她整个人跌进了一个亚裔警察身上,后脑勺撞在了防弹背心的硬质板材上,磕得她眼冒金星。
“GO gO gO!”
身后爆发出一连串的英文指令。
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容寄侨被人半搀半拽地按到了走廊墙根底下安全的地方。
她只能听到金属的碰撞声,手铐的咔嗒声,以及季川的闷哼和粗重喘息。
还有警察急促的英文对讲声,唰唰地往外蹦。
“Target SeCUred!SUSpeCt dOWn!”
容寄侨趴在墙根底下,整个人抖得控制不住,耳膜里全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产生的嗡嗡乱鸣。
季川正脸朝下被按在金属地板上。
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骑在他身上,一个压着他的后背,一个正把他那条受伤的胳膊反剪到背后上铐。
他肩膀上的枪伤在流血,深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金属地板上,颜色触目惊心。
他的金丝边眼镜不知道掉到哪去了。
没有眼镜遮挡的那张脸埋在冰冷的地板上,鲜血从肩部蔓延上来,沿着他的下颌淌过额角,糊了半张脸。
那些血把他脸上原本的表情全盖住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容寄侨在几步开外。
她的喘息还没平下来,浑身的骨骼和肌肉都在因为过度惊惧而无法克制地战栗。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开了口。
“你真可悲。”
趴在地上的季川没动。
知道是因为两名特警的力量压制让他动弹不得,还是因为这句话,终于钉穿了他的死穴。
容寄侨的嘴唇在打颤,但她的目光却一直钉在季川那张被血糊住的脸上。
“许欣根本就不喜欢你。”
她的声音其实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濒死脱力的虚弱,可她就是想让这个疯子知道真相。
“临终遗言也是假的。都是许念编的,为了自保。”
“你这辈子追逐的,回忆的,全是一个谎言。”
容寄侨看着他,眼底倒映着季川此刻的穷途末路。
季川那张被粗暴按压在冰冷铁板上的脸,半边已经完全浸泡在血泊里。
看着季川这生不如死的惨状,容寄侨的胸腔里确实涌起了一股近乎病态的畅快。
她控制不住地想起了自己上辈子。
想起上辈子自己是如何被这个疯子像逗弄老鼠一样逼入绝境,想起那些绝望。
可当那股复仇欲堆叠起来的快感褪去后,容寄侨却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狂喜。
太可悲了。
季川像个被谎言牵着走的提线木偶,为了根本不存在的一份感情,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更可悲的,是她自己。
她上辈子所承受的那些痛不欲生,她被彻底毁掉的青春与人生,甚至连同她死前那一刻的不甘和怨恨……
居然全都是为这样一个荒诞的谎言在陪葬。
季川却突然动了动那被鲜血浸透的唇角。
那句含混不清、夹杂着浓血的低语,从冰冷的地板缝隙里挤出来,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病态的温柔与癫狂。
“到底是怎么样的,不如你跟我一起去问问小欣好吗?”
容寄侨本来以为季川说的是她身上那个定时炸弹。
那个被绑在她腰间的装置,到现在还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肋骨。
可就在这时候。
一名刚从船体其他区域执行扫尾排查任务的特警,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冲上了这层走廊。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整艘船的底舱和引擎室都被安装了定时爆炸装置!”
“数量不止一个!至少七到八个引爆点!倒计时显示还剩五分钟!”
不只是容寄侨身上这一个。
是整艘船。
季川一开始就下定主意了,他要是没办法活着离开,他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离开。
大家一起葬身公海。
“全员撤离!马上!所有人离开这艘船!”
现场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咆哮,周围瞬间陷入了沸腾。
所有人开始朝着登艇平台的方向奔袭。
有人确认快艇的对接状态,有人在用对讲机向外围的巡航艇发出最高级别的紧急求救信号。
刺耳的英文指令和重型战术靴踩踏金属甲板的巨响混成了一锅粥。
混乱中,容寄侨被人一把推搡着,拽着肩膀就要往楼梯口的方向拖。
段宴已经从警察的人群里冲了过来。
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走!”
容寄侨被他拽着跑。
走廊的金属地板在两人脚下发出密集的噔噔声。
在即将踏上通往底层撤离平台的阶梯前,容寄侨看到前方仅有的一艘快艇。
她不敢赌,自己也跟着上船的话,会造成怎样的结局。
她毫无预兆地猛地停下来,反手抓住了段宴的手臂。
容寄侨苍白的双唇颤动着。
“段宴……”
“我身上,有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