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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求生

    容寄侨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保镖那只钳住她胳膊的手收紧了力道,硬生生把她往回拽了半步。

    快艇上那几个警察的表情同时绷了起来。

    保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别在腰后的对讲机。

    “上面还没确认转账完成,人不能上船。”

    其中一个黑人警官皱着眉,手搭在腰间,没说话,但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往前移了半步。

    保镖却完全不看他们,反而靠在登艇平台的栏杆上,嘴里开始没话找话。

    “你们这一趟出来,工资给多少?”

    “忙不忙啊,平时干这行的,是不是经常加班?”

    几个警察的表情绷得更紧了。

    保镖还在往下扯。

    “你们这种公海执法的,会不会也有那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比如遇到点小事,就当没看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跟在路边摊点了碗面等上菜时跟老板闲扯没什么两样。

    但容寄侨站在他身后,整个人被他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嘴被布条堵着,手被绑在身前,连转个身的余地都没有。

    容寄侨早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她拼命想越过保镖宽厚的肩膀跟快艇上的人对上视线。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什么都好。

    可保镖像是故意的,站位卡得死死的,把她完全遮在了身后。

    她听得出来。

    这个保镖在拖时间。

    也许根本不是在等什么转账确认。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

    那个黑人警官终于忍不住了。

    “还没……”

    话音未落。

    头顶甲板方向猛然炸开了一阵密集的枪响。

    砰砰砰砰。

    声音沉闷又尖锐,穿透了海风的呼啸,从上方的钢铁结构里一路震下来。

    快艇上所有人同时拔枪。

    那个黑人警官的枪口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判断声源方向。

    容寄侨身边的保镖直接拔枪射击。

    “ShOtS fired! Man dOWn!”

    “Take COver!”

    英文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和头顶甲板上不断传来的枪响搅在一起。

    容寄侨什么都看不清。

    保镖一把薅住她的后领,拽着她就往侧面的舱壁方向退。

    她踉跄着被拖行。

    枪声此起彼伏。

    子弹打在金属船体上的声音又脆又响,火星子在暗处一闪一闪的。

    容寄侨整个人蜷缩在保镖身后的死角里,耳膜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

    极致的恐惧如同一片冰冷刺骨的海水,毫无怜悯地漫过了她的头顶。

    身前的保镖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那只手死死薅住她的后领,像是在拖拽一具毫无生命的破布娃娃,毫不留情地向舱体内部后撤。

    因为容寄侨身上那二十亿的信托,季家父子下了死命令,只要她的活人,保镖只能一边拽着她往更深处撤退,一边单手按着耳麦。

    “季少那边解决好了吗?”

    耳麦里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

    保镖的脸色变了。

    一句脏话从他嘴里蹦出来。

    紧接着容寄侨听到了那几个从耳麦里漏出来的碎片。

    “警署的蛙人队不知道什么时候登船了。”

    “上面打起来了。”

    容寄侨的脑子嗡嗡地响。

    警署的人登船了。

    可她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段宴怎么样了,不知道季川的人和警方打成了什么样。

    保镖听到耳麦里的声音以后,明显慌了。

    他扯着她的动作变得毛躁,脚步越来越快。

    登艇平台那边的交火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这条走廊很窄,两侧是密封的金属舱壁,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闪着。

    容寄侨被拖着拐了两个弯。

    走廊尽头。

    一具穿着黑色T恤的保镖尸体斜靠在墙根。

    尸体的腰间别着一把匕首。

    刀柄露在外面,在应急灯的闪烁光线下时隐时现。

    容寄侨的目光钉在了那个刀柄上。

    挟持着她的保镖还在按着耳麦,嘴里飞快地用英文对着通讯频道说着什么。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容寄侨身上,另一个跟来的保镖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散了。

    脑海中那根代表着理智的神经已经被极致的恐惧彻底崩断,取而代之的是求生本能。

    在极度飙升的肾上腺素催化下,她的身体甚至比大脑的指令更早做出了反应。

    趁着保镖正焦头烂额地对着耳麦低吼、手腕拖拽的力道微微松懈的微小空隙,容寄侨一把将匕首拔了出来。

    容寄侨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哪里来的力气。

    紧接着就狠狠地朝保镖刺了下去。

    “噗嗤——”

    刀刃扎进去的那一瞬间传来的触感让她胃里翻了一下。

    这保镖大概也猝不及防,一开始压根没防备容寄侨,不知道被吓成这样的容寄侨哪儿来的胆子给他一刀。

    保镖发出了一声惨叫和咒骂。

    “Shit!”

    他的身体猛地一弓,手从容寄侨的后领上滑脱。

    痛觉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容寄侨死死咬住牙关,将单薄的肩膀狠狠朝着男人的身侧撞了过去。

    她个子娇小,这点微不足道的力气,放在平时这种人高马大的保镖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冲击力。

    但保镖正弓着身子,重心不稳。

    加上走廊尽头就是一截向下的金属台阶。

    他踉跄了两步,脚后跟踩空,被容寄侨重撞一下,整个人沿着台阶滚了下去。

    哐当——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在窄小的走廊里放大了好几倍。

    容寄侨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转过身拔腿就跑。

    她那只溅上温热鲜血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把沉甸甸的军用匕首。

    一边在昏暗的通道里跌跌撞撞地狂奔,她一边将锋利的刀刃反卡在手腕的绑绳上,发了疯似的来回割划。

    “吧嗒”一声轻响,绳圈彻底松脱。

    重获自由的双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容寄侨已经一把扯掉了嘴上的布条。

    空气涌进来的那一刻她差点呛到,咳了两声。

    她强忍住号啕大哭的欲望,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

    走廊长得没有尽头,两边全是一模一样的密封舱门和锈迹斑斑的管线。

    远处的枪声还在响,时断时续。

    脚步声在上层的金属地板上回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的脑海中已经是一片彻头彻尾的空白。

    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濒死求生般的本能。

    直到一个声音从前方穿透了所有的噪音。

    “容寄侨!”

    在震耳欲聋的密集枪战爆破,以及她自己犹如擂鼓般几乎要撞碎胸腔的心跳声中,这个声音不算大。

    可容寄侨就是听出了是段宴的声音。

    她犹如一只在狂风巨浪中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的孤鸟,甚至都没呆愣一下,就直接朝着那个声音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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