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书把信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
“我一直都在原地等着你。”
他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慢慢放下来，叠好，放回信封里。
他心里其实是有触动的。那种触动不大，可它在。
以前那个林晚清，是不会写出这种话的。她不会说“我没想多，是我太蠢了”，不会说“这些事我以前从来没认真记过”。她以前只会说“你想多了”，只会说“你小题大做”，只会在他等了一整晚之后回一句“我忘了”。
那时候的她从来不肯低头，哪怕错了也不会低头。她只会等他来哄，等他来认输，等他把所有台阶都铺好，然后自己才愿意走下来。
可现在，她在这张纸上写了那么多，写了撕，撕了又写，最后才写成这一份。
她是真的变了。
可白锦书看着她写的那些话，心里却觉得平静。那种平静跟感动不一样，跟心动也不一样，更像是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觉得——你现在挺好的，可我已经不在那条路上了。
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个信封，脑子里过了几件事。
想起她刚才在追悼会现场，站在林晚瑶身后半步，手指攥着那个信封，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些画面摆在一起，让他觉得林晚清确实是变了。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娇滴滴、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的大小姐了。她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写信，学会了在合适的场合站到后面去。
可她变化得再多，也还是没有用。
因为有些事，不是一个人变了，就能回到从前的。
他把自己心里的那点感触压下去，把信纸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把信封口折回去，放在茶几上。他坐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把信封拿起来，走进次卧，拉开旅行袋的拉链，把信封放在最里层的夹层里，拉上拉链。
他没有扔掉它，也没有撕掉它。
那封信他收着，算是给她一个回应，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可收着不等于回头。
破镜不能重圆。
他以前听过这句话，那时候他不太懂，觉得两个人只要还有感情，什么都能补回来。可现在他懂了。
镜子碎了就是碎了，你可以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用胶水粘上，可那些裂纹还在。你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些裂纹。你骗不了自己。
错了就是错了。他给过她机会，她没珍惜。那三个月里他给了她太多次机会，每一次他都希望她能回头，可每一次她都没有。等她把那些机会全用完了，等他终于把心收回来的时候，再说“我一直都在原地等着你”，也没有用了。
最多只能成为朋友。
他这样想着，拉开旅行袋的拉链，把衣服重新整理了一下，把拉链拉上，放在床边。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出次卧，回到客厅。
念念还在沙发上趴着，看到他出来，抬了一下头，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沙发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念念舒服地眯起眼睛，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带。楼上没有声音，周浅予应该还在睡。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慢慢放出去。
他不再去想那封信了。
有些东西看过了，记住了，也就可以了。不用再翻来覆去地想，也不用再回头去捡。
....
与此同时。
追悼会结束后，刚刚水泄不通的殡仪馆，现在却显得冷冷清清，唯有 一辆黑色的老款奔驰缓缓驶来，停在那里。
里头的人却没有出来。
来人正是周景深。
周景深的头发乱糟糟的，但出奇的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副驾上摆着一个白色的花束。
“爸...哎...临走之前也没能见你一面。”
周景深点完一支烟缓缓走了下去。
不过他还是比较谨慎的，抬眼看了看，发现没有人，这才缓缓走向周海宁的坟前。
从口袋里又掏出一瓶二锅头，摆在坟前，又点了三支烟。
随后，周景深跪在地上，给墓碑磕了三个响头，才缓缓起身。“爸啊...十年...是我没用，是我糊涂。哎...没想到，再次见面却是这一副场景。”
“当年，我带着五千万离开家，不是想逃避。我也努力过，如今，也有了一点成果。只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对不起小敏，对不起...浅予。”
周景深看着墓碑上的周海宁，自己的眼眶变得通红了起来。
其实，在这些年，周浅予之所以能够成长起来，之所以在无数次的商战中挺身而出。
究其原因，连周浅予都不知道的是，其实一直都周景深在暗处帮忙，这才一步，一步的让周氏再次崛起。
只不过，到现在，周景深也帮不上周浅予了。因为周浅予已经变得十分的优秀，比他们任何人都要优秀。
“哎...”
周景深说着说着，泪水还是止不住的落下。“爸呀...我真的....还有好多话想当着你的面说，但是...现在...”
“我也快六十的人了，您在下面等待，再给几年，我就去看您，等我看到浅予成家，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
“说什么呢！老周！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就在周景深跟墓碑说话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炸响，周景深猛得起身，却发现自己跑不掉了。
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白明远。
穿着一袭黑色西装，笔挺的站在他身旁不足一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