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五藤为净便从清州城带回了法秀尼的意见。
法秀尼的意思很简单,山内一丰才是家督,此事她不发表意见。
但考虑到是山内盛丰与野中家定下的婚约,为了山内盛丰的身後之名,法秀尼希望山内一丰能慎重考虑。
山内一丰於是立刻让人联系野中家,邀请对方来黑田城一叙。
7月15日,野中伯仙带着儿子野中良平抵达了黑田城。
「父亲,你有多久没来黑田城了?」
站在黑田城的门口,野中良平指着前方问道。
野中伯仙缓缓说道:「3年前黑田城被攻破後山内家逃到岩仓城,此後就没有来过了。」
「不过这黑田城应该是刚刚改修过,以前不长这样。」
野中良平脸上闪过一丝憧憬,「山内大人可是尾张猛将,我真是恨不得立刻跟随他一起出阵。」
野中伯仙沉声道:「婚事若是能成,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走,进城听听山内家怎麽说。
父子俩走到门口,表明身份後被带进了城。
山内一丰舍不得铺石板,黑田城内都是泥地。好在这两天没下雨,路倒是好走。
本丸的一处木屋是黑田城的评定间,虽然十分简陋但总算有了个能议事的地方。
野中伯仙刚刚走进木屋,主位上的山内一丰便主动迎了上来。
「劳烦野中大人亲自跑一趟,真是失礼了。」
「在下黑田城主山内一丰,二位快请入座。」
看着一脸热情不似作伪的山内一丰,野中伯仙父子二人心中稍松。
野中伯仙落座後也开口道:「上次见山内大人还是好几年前,不曾想短短数年过後,山内大人便已经闯下偌大的名头。」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山内一丰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一旁的野中良平,「这位便是权之进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野中良平自是一脸高兴,夸他的人可是「鬼山内」。
而野中伯仙则沉声道:「山内大人,我们父子既已到此,不知...
「!」山内一丰伸手打断对方,「你我两家许久不曾联系,此番重聚定要好好喝两杯才是。」
「吉兵卫,把饭菜和酒端上来。」
早有准备的五藤为净立刻领着两名侍女走了进来。
这两名侍女是从黑田乡雇的村妇,每人一天20文,主要做些打扫、洗衣这样的粗活。
「野中大人,在下不饮酒,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说着山内一丰已经端起了茶碗。
山内一丰是真喝不惯抹茶,平时就胡乱抓把茶叶冲泡。碗里是美浓产的「玉露」,上次离开北方城的时候大姐阿通送的。
野中伯仙连忙举杯。
「乡间无甚珍味,在下又一向节俭,是以只备了些小菜,二位别介意。」
山内一丰这一套一套的,差点没把野中伯仙给装进去。
连喝好几杯之後,野中伯仙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来商谈婚事的。
再扭头看向身旁,野中良平正闷头乾饭,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无妨,年轻人都容易饿,我也饿坏了。」山内一丰端着饭碗笑着说道。
野中伯仙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山内大人,不知..
」
山内一丰将碗搁在桌上,野中伯仙的语气一顿。
「野中大人,不知吾之家臣平右卫门何在?」
「平右卫门在野中村好吃好喝,在下并无为难之举,还请山内大人放心。」野中伯仙解释道。
山内一丰接着说道:「松原庄如今已是山内家所领,其余10个村子皆已接受本家的统治,偏偏野中村出了乱子。」
「野中大人,你这让吾很为难啊。」山内一丰眼神一缩,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
野中伯仙慌忙摆手道:「我们不是拒绝山内家的统治,而是..
「月前,清州城有命令传来。」山内一丰再一次打断对方的话,「织田家命本家前往鸣海城参阵,最近吾正在领内集结兵势。」
「素闻野中村民风彪悍,善战之人极多,不知野中家可愿随吾一同出阵?」
野中伯仙一愣,盯着山内一丰看了好一会儿,然後答道:「野中村有男丁172人,除去老弱可得青壮87人。」
「野中一族占有半数,余者也多是本家亲眷。」
山内一丰再问:「战力如何?」
野中伯仙又答:「村中有长枪51柄,弓17张,足轻胴丸68套,战马6匹。」
「另有驮马三十余,存粮五百余石。」
山内一丰眼中精光一闪,「可有产业?」
野中伯仙稍稍挺起胸口,「村中有染布坊可产白布,远销稻叶山城。酿酒坊可得米酒,过往商人多有采购。锻造铺能造农具,足够自用。」
随着野中伯仙将野中村的情况一一道出,山内一丰也有些震惊。
这是真土豪啊!
这下不用山内一丰再开口,野中伯仙直接承诺道:「若是山内大人要出阵,野中村可出动持枪足轻35人,弓众10人,骑马2人。」
「另给米粮100石以作军需,并辅以阵夫20人、驮马15匹协助运输。」
听到这里,山内一丰心中不禁暗自感叹:村与村之间亦有差距啊。
这野中村一个村子都快顶得上整个黑田乡了,怪不得人家这麽有底气。
「野中村此前也是河野御坊的寺领?」山内一丰突然问道。
野中伯仙摇头,「虽有联系,但也只是寻常商业往来。」
那这麽看起来,对方跟净土真宗的勾连并不深,山内一丰也就放心了。
「松原内匠可与你相熟?」
「他在木曾川对岸活动,却也管不到野中村头上。」野中伯仙答道。
山内一丰这下明白松原内匠为什麽玩不转了。
这松原庄既有净土真宗这种树大根深的宗教势力,又有野中村这种尾大不掉的地方豪强,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难怪松原内匠二话不说就把松原庄丢给山内一丰了,这种地方没点实力还真压不住。
「权之进可愿随吾出阵?」山内一丰转头看向正大快朵颐的野中良平。
「还叫山内大人?」山内一丰一脸好笑地看着对方。
「那叫什麽?」野中良平一脸迷茫。
野中伯仙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头上。
合着这臭小子光顾着吃饭,方才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吧。
两边都把话聊到这个份上了,这婚事那是板上钉钉跑都跑不掉了。
「无妨,反正小合年纪还小,要办婚礼也得过几年再说。」山内一丰笑着说道。
野中伯仙赶紧应声,「山内家果然信守承诺,如此在下再无疑虑。」
「检地之事在下回去後会全力配合平右卫门,绝不让山内大人难做。」
山内一丰没有答话,而是起身走到角落,将一张卷起来的书状拿起来,然後走向野中伯仙。
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山内一丰忽然将书状丢到了野中良平的桌上。
「权之进,你今後便以本家一门众的身份出任松原庄代官之职吧。」
「野中村的年贡吾只要一半,剩余一半便是你的俸禄,如何?」
野中良平此刻终於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离开坐席,随後双手撑地郑重一礼。
「在下野中权之进,愿为山内家效死!」
婚事敲定,其他的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野中伯仙立刻返回野中村,开始陪同富田知信检地,并将各处隐田全数交代。
事後一核算,野中村居然有水田8町,旱田更是有56町之多。这基本上相当於一个乡的规模。
而且野中村并不全是靠种田吃饭的农民,其中有相当数量的手工业者,甚至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
换句话说,山内一丰甚至能从野中村收到商业税。
农业税加上商业税,仅野中村一个地方就能为山内一丰带来至少120贯的年贡。
更别提野中家还能出动几十个足轻外加两个骑兵,这已经能算得上山内家的核心战力了。
与此同时,松原庄其他各村也响应了山内一丰的号召,陆续有人前来应徵当足轻。
山内一丰将其中年轻力壮的都挑了出来,有战斗经验的优先、自备武器装备的优先,最後得到81人。
算上野中村的47人,松原庄可动员128人的部队。
再加上黑田乡的55人,目前山内家的总兵力为183人。
合上手中的军役帐,山内一丰心中的石头也终於落了地。
现在的山内家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有兵,创业班底已经初具规模。
3年打拼,总算在这叶栗郡地方站稳了脚跟。
「现在,就等三河开打了!」
山内一丰抽出腰间的宗三左文字,俊朗的脸庞映照在刀身之上,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小乌龟,我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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