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婚期将至!
从清州城出来後,山内一丰并没有立即返回黑田乡,更不急着去找织田信清。
事情刚刚发生,总要等各方做出反应之後,山内一丰才好顺势而为。
先去前田屋敷拜见了法秀尼,两个妹妹第一次住上大房子,成天在院子里面乱转。
前田利家去了荒子城,他爹前田利春快不行了。虽然轮不到他继承家督,但作为几子总是要陪着走完最後一程的。
「伊右卫门,我们搬到清州城已经有几天了,什麽时候让你那个未婚妻来一趟,我也好见一见?」
刚一坐下,法秀尼便急着想看儿媳妇了。
山内一丰解释道:「我和宁宁的婚事只是口头约定,尚未正式定下来,容我先去下了聘再说吧。」
「那你可得抓紧。」法秀尼接着说道:「山内家连遭大难,男丁就剩你和吉助了。」
「虽说可以收养子,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更好,你可得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母亲放心。」山内一丰笑了笑,「等会儿我便去一趟浅野屋敷。」
「什麽等会儿?」法秀尼把山内一丰往边上一推,「现在就去!」
「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被法秀尼赶出家门,山内一丰只好往浅野家去。
与此同时,宁宁也刚买完酱油和盐回到家中。
住在清州城,浅野家的日常所需都要花钱购买,所以经济压力也很大,一家人都得找点活干补贴家用。
看着墙角堆放的脏衣服,宁宁把东西放下後便准备上前清洗。
「误,快别动,放着我来!」
浅野长胜眼疾手快,立马从宁宁手中夺过衣物,「这种事怎麽能让你做呢,快坐下,马上饭就好了。」
宁宁突然感觉有些手足无措,最近几天她在这个家里有点格格不入。
以往的家务活都是她做,这麽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宁宁早就习惯了。
但现在浅野长胜和浅野夫人压根不让她碰,她有些不太适应。
「姐姐,你马上就是山内家的夫人了,以後家里有的是侍女干活。」浅野长政(长吉)随口说道。
一旁的浅野夫人也忙不叠地点头,「祢兵卫说得对,你得习惯养尊处优,不然山内大人也没面子啊。」
「话说......」浅野长胜探出半个头,「祢兵卫刚刚元服还没找到事做,宁宁能不能跟山内大人说一声,把他弄到黑田乡去做个代官?」
此言一出,边上的浅野长政也露出希冀的眼神。
他不太乐意去当足轻。织田信长的打法过於激进,每次合战足轻的伤亡率都不低,他还得等着未婚妻长大呢。
「你们......」宁宁有点不太高兴,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不跟你们说了!」
到底是小姑娘,根本藏不住事,宁宁乾脆跑出了家门。
浅野长胜朝妻子努了努嘴,浅野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山内大人都还没登过门,也不知你在急什麽。」
「不急不行啊!」浅野长胜瞪着眼睛,「山内大人越来越受主公信任,今後肯定是会在本家身居高位的。」
「不趁早把祢兵卫送到山内家效力,等以後山内家的家臣多起来了,立功的机会就少了啊!」
浅野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接着穿针纳起鞋底。
另外一边,山内一丰和吉兵卫也走在城下町中。
清州城的城下町规模很大,整体布局沿着鎌仓街道排开,过往商人络绎不绝。
再加上大量的城下町居民提供了购物需求,因此这里的商业极为繁荣。
「这清州城真热闹,什麽时候黑田乡也能像这样就好了。」吉兵卫在旁不断感叹着。
山内一丰耸了耸肩,这恐怕没什麽可能。
随着织田家即将走上发展的快车道,山内家不可能一直留在黑田乡,今後还不知道会转封到哪。
这时,吉兵卫忽然叫住了山内一丰,「主公,那条街的最里面就是上总介大人给本家赐下的屋敷。」
「上次我和祖父江大人来看过,估计再有10天就能完工了。」
原本山内一丰是打算让松原内匠过来帮忙修屋敷,但实际上压根用不着。
这也就是山内一丰不懂清州城的行情,这种活哪轮得到外人插手,人本地自有「建筑承包商」。
织田家的津岛其实很像堺港,内部也是存在一个商人联盟,区别在於这个商人联盟是接受织田家统治的。
所以织田信长这边刚刚下令,津岛那边就已经接单了。
你不同意都不行,不然连一块木板都运不到清州城。
这属於约定俗成的规矩,甚至是织田家默许的,因为整件事的最终受益人就是织田信长。
津岛的商人相当於是织田信长的「御用商人」,这是大名从领地捞钱的手段,而且已经渗透到了领内经济的方方面面。
商品的运输、仓储、批发、零售,整个流通环节都由拥有织田家背景的商人垄断。
这些商人每年给织田信长缴纳的税金对於一般大名来说可是天文数字,其背後的利益链条更是牵扯到织田家许多重臣。
来了清州城就得按照规矩来,不然你就呆不下去。
「主公不去看看吗?」
吉兵卫见山内一丰没有往屋敷方向走,忍不住问道。
山内一丰摆了摆手,「没什麽好看的,就是个住处罢了。」
津岛众最初给的报价是310贯,但被山内一丰否决了,他哪用得着修建前田屋敷这样的豪华住所。
山内家拢共就这麽几个人,随便建个小院凑合住就行了。双方最终议定的价格是72
贯,约等於两个右马头。
而且随着织田信长的美浓攻略展开,以後肯定是要搬家的,那还花这冤枉钱干嘛。
「先去买点礼物,第一次登门总不好空着手去。」
主从二人在城下町逛了半天,很快手里就大包小包地提满了东西。
此前宁宁给山内一丰说过浅野家有哪些人,照着人头买就行。
也不必买得太贵重,毕竟山内家的家格在那摆着。就算山内一丰提两斤大米上门,浅野长胜也得当成黄金对待。
「武士屋敷在东边,过了前面的桥就是。」吉兵卫陪着祖父江勘右卫门在三折医馆养病,没少在城下町闲逛。
翻过桥後,山内一丰随便拦住两个町人打听到了浅野屋敷的所在。
浅野长胜是御弓众的足轻头,住在靠里侧的武士屋敷,最外围的则是普通足轻的长屋。
刚到门口,一名正在晾衣服的妇人便注意到了站在外面的山内一丰。
「你们是?」浅野夫人没见过山内一丰,但看对方的穿着就不是普通人。
山内一丰推开院门,「在下山内伊右卫门,特来拜见浅野大人。」
「呀!」浅野夫人手中的衣服不自觉滑落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赶紧上前行礼道,「见过山内大人。」
「妾身是宁宁的母亲,山内大人快请入内。」
山内一丰轻轻点头,径直就朝里走。
「山内大人请走左边,右边是木下藤吉郎大人的住处。」浅野夫人出言提醒道。
山内一丰瞥了一眼隔壁屋,家里似乎没人,想来木下秀吉应该出门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浅野长胜也走了出来。
两人此前在宫後村见过,当时山内一丰在稻木庄收年贡,去找蜂须贺小六的时候在安井家遇到的,那也是他和宁宁的第一次见面。
「山内大人亲自登门,真是有失远迎啊。」浅野长胜连忙上前见礼。
山内一丰也还礼道:「此前事务缠身,因而迟迟未能前来拜谒,还请浅野大人勿怪。」
「今日特备薄礼,还望浅野大人笑纳。」山内一丰说完,吉兵卫便将准备的礼物奉上。
浅野长胜大笑着接过,然後回头吩咐浅野长政把杂物收捡一下。
来到主屋坐下,山内一丰擡头观察起浅野家的陈设。
挺普通的武士屋敷,也没几件像样的家具。
「山内大人驾临寒舍,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啊。」浅野长胜态度十分谦卑,面对山内一丰他可不敢拿什麽架子。
两家的差距过大,浅野长胜坐在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看着小心翼翼的浅野长胜,山内一丰也不点破。他要是客客气气的,浅野长胜估计得更不自在。
武士阶级几百年来形成的上下尊卑,作为既得利益者,山内一丰也要遵守。
「浅野大人,在下今日是为了与宁宁小姐的婚事而来,不知浅野大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浅野长胜能有什麽看法?
他哪怕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家前途的不尊重!
「我同意这门婚事!」浅野长胜一口答应,但随即又说道:「只是小女明年才行裳着礼,这婚期....
」
日本战国时代,男子成年要举行元服礼,女子成年则称为「裳着」。裳便是衣裳的意思。
这是一种从平安时代就开始流传的习俗,女子一般会在初潮来临後开始准备「裳着」。仪式中会穿上「裳」,属於「十二单」中的一种。
「明年的什麽时候?」山内一丰问道,他倒是等得及。
浅野长胜取来一张纸,上面记着日期。
「定的是明年正月初九,由那古野因幡守大人的夫人担任腰结役。」
腰结役就是在成年礼上负责系上腰带的人,和武士元服有人专门戴乌帽子类似。
除此之外还有「铁浆亲」,指帮女子把牙齿涂黑的人,但武士阶级通常没有这个步骤。
「正月初九?」山内一丰想了想,那就是还有半年时间,足够筹备婚礼了。
「那婚期就定在正月初十吧。」
山内一丰自己就是家督,在这件事上不需要徵求任何人的意见,他完全可以拍板。
浅野长胜慌忙点头,「正月初十好啊,不用看就知道是良辰吉日。」
「不知宁宁小姐可在?」山内一丰问道。
坐下来都半天了也没见宁宁出来,山内一丰觉得有些奇怪。
浅野长胜面露尴尬之色,这时浅野长政端着饭菜走了出来,「山内大人,姐姐刚刚出门了。」
「街尾有几棵樱花树,从那个方向出城,城边上有处日吉神社,姐姐应是在那里。」浅野长政接着说道。
山内一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宁宁此前的信里多次提到过那个地方。
日吉神社是近江日吉大社的分社,後者是这个时代规格很高的神社,一般是承担重要祭奠的举办场地。
「既如此,那在下便告辞了。」山内一丰当即起身,他跟浅野长胜确实也没啥可聊的。
浅野长胜也跟着起身,亲自将山内一丰送出门。
等回到屋内,浅野长胜坐下来後不停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这高枝,真不是那麽好攀的啊。」浅野长胜叹了口气。
原本准备说的那一番话,等真的面对山内一丰时,他却没有勇气提及。
这时浅野长政打开礼盒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时不时发出赞叹的声音。
山内一丰觉得稀松平常的东西,对於浅野家而言已经称得上奢侈品了。
浅野长胜虽然年俸有50贯,但需要自备武器装备,还要付租金和日常开支,生活十分拮据。
织田信长另给有150贯扶持金,但这是他麾下弓箭足轻的俸禄,他也不敢挪用。
「父亲快看,是鲷鱼乾,足足20条!」浅野长政舔了舔嘴唇,他已经许久没有尝过荤腥了。
浅野长胜一巴掌糊在浅野长政的脸上,「明天拿去卖钱,全部换成米够吃一个月了。」
「哦。」
浅野长政悻悻将盒子盖上,同时心里也在想,要不真去投奔未来姐夫算了..
从浅野屋敷出来,山内一丰照着浅野长政说的方向很快找到了日吉神社。
这处神社就在城边,虽然规模很小,但是人流量还挺大。
山内一丰刚准备进去,宁宁却已经出来了。
「山内大人!」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山内一丰,宁宁先是一愣,随後便露出惊喜之色。
山内一丰朝宁宁伸出手,後者迅速将柔荑放进了山内一丰的掌心。
宁宁的手心格外温润,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山内一丰不禁将对方拉得更近一些。
「吉兵卫,去边上玩去。」
山内一丰丢出一串铜钱,吉兵卫盯着宁宁看了好几眼,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山内大人,你怎麽找到这里的?」宁宁低着头不敢看山内一丰。虽然不是第一次牵手,但她还是有些害羞。
「所谓心有灵犀,我自是寻着宁宁的来时路找到的你。」山内一丰笑着说道。
宁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是经过精密计算一般。
「那你来找我是..
」
「当然是为了我们的婚事!」山内一丰转过身面对宁宁,「我刚才已经去找浅野大人议定了婚期,明年正月初十。」
「啊?」宁宁猛地擡起头,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看着山内一丰,「这麽快?」
山内一丰迟迟没来提亲,她来日吉神社就是为了问问姻缘,没想到这麽快就灵验了。
「快麽?」山内一丰随口说道:「那我再等两年也行。」
「别!」宁宁下意识地抓紧山内一丰的手,接着就注意到山内一丰勾起的嘴角,瞬间脸就红了起来。
「宁宁,你脸红什麽?」
「哪有!」
山内一丰伸手拂过宁宁的脸颊,一脸真诚地问道:「明年嫁给我,好麽?」
「嗯!都听山内大人的。」宁宁肯定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十分地乖巧。
山内一丰眉头一挑,「还叫山内大人?」
「那......那我该叫什麽?」
「阿松夫人叫前田大人叫什麽?」山内一丰反问道。
宁宁稍显局促,「可我们不是还没完婚吗?」
「不叫算了!」山内一丰转身就走。
「好!我叫!」宁宁跺了跺脚,接着语气发颤地喊了一声,「夫......夫君!」
「这不就对了?」山内一丰重新牵起宁宁的手,「走吧,换个没人的地方。」
宁宁一愣,「去没人的地方干嘛?」
「你要是真想,也不是不行。」山内一丰咧着嘴笑道。
一边漫步一边闲聊,两人就这样手牵手穿过一片竹林。这里已经是清州城的外围,边上不远就是五条川。
眼波流转间,宁宁的一颦一笑尽显少女的活泼与可爱。
山内一丰挺喜欢这种恋爱的感觉。
身处乱世之中,整天都在刀尖上舔血,这份甜蜜显得格外珍贵。
一连三天,山内一丰被宁宁带着在清州城到处玩,感情升温的同时,山内一丰对清州城也渐渐熟络起来。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第四天中午,两人正依偎在河边互相喂着点心,一匹快马便从犬山城方向飞速驶来。
清州城本丸内,生驹家长猛地扑倒在织田信长的身前,「主公,大事不好了!」
「一向一揆,一向一揆把犬山城给围了!」
织田信长心中一动,语气平静地问道:「一向一揆为什麽包围犬山城?」
「好像是山内家改修黑田城,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什麽东西!」
「不知怎麽的,长岛愿证寺突然就让服部党沿着木曾川北上,一百多条船直接把犬山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织田信长拍拍手站起来,气定神闲地走到庭院中,甚至还伸起了懒腰。
生驹家长不解地问道:「主公,您不着急吗?」
「吾急什麽?」织田信长打了个哈欠,「该急的不是织田信清麽?」
生驹家长是生驹吉乃的哥哥,此前是织田信长的马众。
前两年由於父亲亡故,生驹家长得以返回小折城继承家业,他自前是整个尾张最大的物流运输商人。
得知一向一揆围了犬山城,织田信清急不急他不知道,反正生驹家长自己是真的急了。
「主公,犬山城被围,木曾川和犬山街道没法通行,在下没法做生意了啊!」
听完对方的诉苦,织田信长转过身,蹲在生驹家长的身前说道:「去前田屋敷找山内但马守,他知道该怎麽做。」
「但马守?」
「山内一丰!」
织田信长挥了挥手示意生驹家长赶紧退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鸣海城终於决定开城,冈部元信提出用今川义元的首级交换。
织田信长得抓紧时间找一找,他不知道把今川义元的首级搁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