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里传来转接音。
“徐老办公室。”
沈重把纸张报告、白板照片、火漆档案复印件编号依次报出,语速很平,没有多余停顿。
“北线发现伪造协调函,纸张批号为QC-七九一三。”
“该批号五年内定向供应三处办公室。”
“经后勤名录比对,与高育良遗留火漆关系图位置重合,最终指向QC-01。”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沈重把那支烟夹在指间,没点。
“对方通过前沿统筹组名义,试图打开北线战备资料口子,涉及军需合同、通讯保障联调频段、战备仓储编码。”
“性质已经越过地方案件边界。”
“我已启动甲一封存,物证原件留北线,照片卡、检测报告、流转记录进入最高机要链。”
那边终于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材料谁碰过?”
“我,周卫国,检验技术员。”
“技术员呢?”
“已物理隔离。”
“周卫国呢?”
“在门外。”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你继续盯住北线,汉东那边不要断。”
“是。”
沈重把话筒放回去,手仍旧压在机身上。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进。”
周卫国推门进来,眼神先扫过电话,又落到沈重手边。
“首长?”
“最高权限已经报备。”
周卫国喉结动了动,“徐老怎么说?”
“盯住北线,汉东不断。”
周卫国立刻站直,“明白。”
沈重把烟放回烟盒,目光落到桌上那张复印件。
“省厅那台打印机,该吐东西了。”
……
汉东省公安厅。
内网中心的灯开得很足,几排服务器柜亮着绿灯,风扇声嗡嗡响。
陆亦可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扎得干净,胸前挂着临时通行牌,袖口扣得很紧。
她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技侦、督察、法医和两名持械警员。
警务督察处副处长也在队伍里。
他四十多岁,戴着无框眼镜,夹着一本记录册,平时说话温吞,今天却一直用手擦镜片。
“陆处,打印机房属于厅内设备维护区域,按规定要先登记。”
陆亦可看了他一眼。
“已经登记了。”
“我这边没收到流程。”
林华华把一份纸质授权递过去。
“祁厅签的,季检备案,督察程序同步。”
副处长接过来看了两行,嘴角动了动。
“这流程走得挺快。”
陆亦可抬手。
两名警员上前,把打印机房门口的门禁读卡器直接封住。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摆着三台打印机,两台复印设备,还有一台独立维护终端。
林华华戴上手套,弯腰拔线。
“物理外网切断。”
旁边技术员把网线编号贴好,拍照,装袋。
副处长皱眉,“不用这么夸张吧?一台打印机而已。”
陆亦可没回头。
“它刚刚送出去一条命令。”
副处长的手停在记录册上。
林华华把维护终端接入离线分析设备,屏幕上滚出一串日志。
“常务副厅长外间打印机,昨天十七点四十九分,收到远程清理缓存指令。”
陆亦可看向屏幕。
“账号。”
“信息中心总管理员。”
技术员立刻补了一句,“但登录特征不对,口令没错,令牌也对,行为习惯对不上。”
陆亦可走近半步,“讲明白。”
“总管理员平时用命令行,操作路径很短,这次进来先点图形界面,又误开了两次端口列表。”
林华华冷笑了一下。
“穿了别人的鞋,还不会走路。”
副处长推了推眼镜,“账号被盗,那就该去信息中心抓人。”
陆亦可终于转身看他。
“急什么?”
副处长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只是提醒办案方向。”
“方向由证据定。”
林华华敲下回车。
屏幕切出第二层日志。
“跳板剥出来了,信息中心总管理员账号只是第一层壳,真实指令发射IP在厅内维护网。”
技术员吸了口气,“陆处,这节点权限很高。”
陆亦可盯着那串地址。
“归属。”
林华华把比对表调出来,手停了半拍。
屋里的人都看清了。
警务督察处。
高级维护节点。
副处长手里的记录册啪嗒掉在地上。
有人扭头看他。
他弯腰去捡,眼镜滑到鼻梁下,手却够了两次才把本子拿起来。
陆亦可看着他。
“副处长,你们督察处的维护节点,为什么在清省厅内鬼案的打印缓存?”
副处长把眼镜扶正,脸色发白。
“这……这我得回去核实。”
“就在这核实。”
“陆处,督察处有内部流程。”
陆亦可把那张授权抬起来。
“祁厅给我的流程,够用了。”
副处长还想开口,陆亦可已经转身。
“二组跟我走。”
走廊里脚步声很急。
督察处办公室离内网中心并不远,中间只隔了一个安全门。
副处长走在后面,脚下越来越慢。
林华华瞥了他一下。
“您要是不舒服,可以让法医先给您看看。”
“我没事。”
他把记录册夹到腋下,手却摸向裤袋。
陆亦可停住脚步。
“手拿出来。”
副处长僵了一下。
两名警员同时上前。
他把手举起,掌心空着。
陆亦可看了他两秒,“继续走。”
督察处副处长办公室门口,门缝里传来低低的嗡声。
像机器在咬东西。
陆亦可抬手。
砰!
警员一脚踹开门。
办公室里纸屑飞了一地。
桌边那台粉碎机还在转,透明盒里堆着黑色碎片,几块银色金属片卡在刀齿边缘,发出咔咔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