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黄鹤楼,楼内宾客稀少,几乎没有客人,除了黄鹤楼的掌柜和伙计们,就只剩下秦厉的人。
最下面几层都是空的,这还是黄鹤楼开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黄鹤楼顶层,秦厉早已等候多时。
当裴云鹤登上顶层时,看见的是秦厉站在栏杆边,眺望大江的背影。
“殿下,裴家主已带到。”
周彪拱拱手,就带着人退到下一层等待。
裴青鸾则是跟着裴云鹤登上顶层。
来到顶层,裴青鸾自来熟。
更何况,春桃已经迫不及待朝她招了招手,邀请她过来一起吃点心。
楼梯口,裴云鹤没有像裴青鸾一样没有规矩,而是伸出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撩起袍摆,朝着秦厉的背影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裴家,裴云鹤,参见太子殿下。”
裴云鹤这样做,让在场的众女皆是一惊,全都看向秦厉。
在江南,在江夏城,在裴云鹤的地盘上,裴云鹤这样行礼,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毕竟裴云鹤见秦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前几次都是极为敷衍地行行礼,根本没有把秦厉当回事儿,放在眼里。
如此恭恭敬敬的行礼,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她们全都看向秦厉,询问秦厉,裴云鹤到底什么意思。
秦厉慢慢转过身子,一只手握在腹前,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笑着说道:
“青鸾是一个聪明人,裴家主也是一个聪明人。”
跪下的裴云鹤,脸上尴尬地笑着说道:“都姓裴,是一家人,殿下谬赞了。”
秦厉朝着众女摆摆手,让她们干自己的事情。
不要打扰他和裴云鹤接下来的谈话。
走到小案旁,秦厉伸出手:“裴家主不必多礼,过来坐吧。”
秦厉坐下后,裴云鹤才站起身,慢慢来到秦厉面前,但他却不敢坐下来,只是俯身拱手道:
“殿下坐,我站着就成,殿下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什么事情都可以?”秦厉似笑非笑地问道。
裴云鹤还保持着俯身的动作:“什么事情都可以。”
“好。”
秦厉道:“五大世家家主已死,还差一位,那就请裴家家主,把这颗人头补齐吧。”
说完,当啷一声,秦厉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刀,随手扔在面前的小案上。
不远处的小案旁,正在吃点心的几女,听见声音,纷纷往这边投来关注的目光。
不过仅仅是一眼,她们又重新干起自己的事情。
吃点心的吃点心,聊天的聊天,完全不把裴云鹤的生死放在心上,好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看着小案上的刀,裴云鹤短暂犹豫几秒后,拿起刀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闭上眼睛狠狠一割。
想象中,鲜血直流的画面并没有发生,裴云鹤睁开眼睛,发现刀刃软绵绵的,完全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这就是一把假刀。
“哈哈哈哈…”
听见秦厉的笑声,裴云鹤再次恭敬地俯下身,便听见茶水涓涓而流的声音。
秦厉倒了两杯茶,一杯给他自己,另一杯缓缓推了过去,伸手道:“裴家主,坐吧。”
裴云鹤把刀用双手举得高高的,不敢直视秦厉:“小人不敢。”
“哎——”
秦厉长叹一声,说道:“裴家主乃是这江南六大世家之首,还有裴家主不敢做的事情?”
知道秦厉是在故意打趣他,裴云鹤脸皮止不住地抽搐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秦厉再次道:“坐吧。”
裴云鹤偷瞄了秦厉一眼,这才壮着胆子在秦厉对面坐下。
只不过坐下之前,双手恭敬地将刀放在小案上,物归原主。
裴云鹤坐下后,秦厉伸手拿起那把假刀,仔细看了看:“孤有个问题想问裴家主。”
裴云鹤赶紧抱拳:“殿下请问。”
秦厉看向裴云鹤问道:“裴家主是真的想死,还是早就知道这把刀是假的?”
裴云鹤赶紧回答道:“小人不知道这把刀是假的。”
“这么说,裴家主就是真的想死了?”
裴云鹤咽了一口唾沫:“小人也不是真的想死。”
“那是?”
秦厉问道。
裴云鹤回答道:“小人只是做了殿下让小人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裴家主之前还那么对孤,好像在裴家主眼里孤这个太子就是摆设。”
“殿下恕罪。”
裴云鹤赶紧站起来,抱拳请罪。
之前,他确实不把秦厉放在眼里,觉得秦厉这个太子就是摆设。
一个从京城来的太子,凭什么在江南,在他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可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坐吧。”
秦厉说道:“无罪,裴家主何罪之有?若是有罪的话,三日前就该和那五人一样,被孤砍了脑袋。”
“知道孤为什么要留着裴家主吗?”
“小人不知。”
裴云鹤回答道。
“不,你知道。”
秦厉看着裴云鹤的眼睛。
裴云鹤赶紧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如捣蒜:“请殿下恕罪,之前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殿下恕罪。”
“都说了,裴家主无罪,”秦厉重复一遍。
“不,小人有罪。”
裴云鹤说道,“小人罪大恶极,其一,强占民田,侵夺田产;其二,私设刑法,鱼肉乡民;其三,私藏兵器,私养私兵;其四,扰乱地方吏治,勾结官吏,最后,意图不轨,蓄意谋反!”
听见这些,秦厉先是冷哼一声,然后勾起嘴角笑了:
“裴家主,你倒是比其他四个人聪明,三日前,孤从龙虎山返回,问他们四人知不知道这些年犯下什么罪行,只要他们说,孤就饶过他们,可他们却说自己不知,就算孤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也不肯承认。”
跪在地上的裴云鹤暗自嘀咕……他们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特别是陆阮雄,以为给秦厉提供了消息,秦厉就会把他当成自己人,以为只要一口咬死不知犯下什么罪行,秦厉就会饶过他们,可殊不知,秦厉杀的就是他们。
而像他这样,一股脑把这些年所犯下的罪行说了,秦厉才不会杀他。
秦厉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些年犯下什么罪行,天下这么多世家,哪一个手上是干净的没有血怎么可能走到今日?
秦厉只在乎他们这些人,谁说谎了,谁硬着头皮还在说谎,就杀谁。
“殿下谬赞,小人只是说了小人该说的。”
裴云鹤回答道。
秦厉满意地点点头,再次说道:“起来吧,知道孤不杀你的另外一个原因吗?”
从地上站起来,裴云鹤坐下后,谨小慎微地说道:“因为殿下需要一个人,替殿下整顿江南,处理后事。”
如果把他们六大世家的家主全部杀了,裴云鹤都会看不起秦厉,秦厉这才是行了昏招。
底下的人见秦厉把六大世家家主全部杀了,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秦厉要在江南来一次大清洗,以前犯过错的人,秦厉一个都不会放过。
既然秦厉不放过他们,他们也就没必要乖乖束手就擒,还不如殊死一搏。
而留下他,情况则完全不同,这让底下的人看到希望,只要像他裴云鹤一样就有活路。
如此,江南才不会陷入彻底的大动荡之中。
秦厉只需要费很小的力气,就可以把江南握在手里。
“知道便好。”秦厉说道:“那裴家主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吧?”
裴云鹤点点头说道:“知道。”
秦厉朝他摆摆手:“那就去吧,快去快回,关外侯会帮裴家主。”
“是。”
裴云鹤赶紧离开了黄鹤楼。
“等一等。”
秦厉忽然叫住裴云鹤。
裴云鹤停下脚步,问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秦厉端起茶杯,遥遥地敬了一下:“快去快回,孤不会在江南待多久,孤还要返回京城。”
“是。”
应了一声,裴云鹤再次转身离去,却听见身后传来裴青鸾的声音:
“二叔,快去快回,顺便好好想想,给我准备什么嫁妆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