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侍郎咬了咬牙，再次把脑袋贴在地上，扯开破锣嗓子喊道：“臣等叩请新皇接旨，早正大统！”
后方的官员们赶紧跟着伏地大喊：“请新皇接旨！”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再次把昭王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昭王长长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肺腑里转了几圈，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罢了！
拼了！
他都已经七十三岁了，半截脖子都埋进棺材板里了。
要是今天缩了回去，这辈子到死，都只是个王爷！
哪怕是个烂摊子，哪怕是个火坑，老子也得先坐上去尝尝滋味！
昭王不再犹豫，干枯的手臂从宽大的明黄袖口里探了出来。
啪！
他的五指死死攥住了那卷圣旨。
看到昭王接旨，殿内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
户部侍郎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随即再次发疯似地猛磕响头：“吾皇万岁！”
陈霸先收剑入鞘，单膝跪地：“末将参见陛下！”
整座安华宫内，所有的文臣武将齐刷刷以头抢地。
这一刻，皇权易主，尘埃落定。
昭王握着那卷圣旨，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啪啪啪。”冷不丁响起了清脆的击掌声，皇帝李崚慢悠悠地拍着手掌。
他看着一身龙袍的昭王，语气格外平静：“三叔，去吧，去做你的大汉皇帝吧。”
皇帝李崚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龙袍，神色悠闲：“不管怎么说，咱们总归是同宗同族，体内流着爷爷的血。朕希望咱们叔侄之间，多少还能留着点最后体面。”
昭王眼皮跳了跳，冷着脸反问：“你这话是何意？”
皇帝李崚向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俯视着台阶下的一众大臣。“朕在后宫待着，不打算挪窝，也不想管外头那些烦心事。”
皇帝李崚伸出一只手，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五年，五年之内，朕若是在这深宫后苑里暴毙了，或者莫名其妙得了什么暴病死了……”
皇帝李崚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声音很轻，却清楚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朕安排在京城之外的后手，就会在三个时辰之内，把一些足以掀翻整座天下的大秘密，瞬间传遍九州四海。”
大殿里不少官员脸色微变。
皇帝李崚盯着面皮抽搐的昭王，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到时候，天下士子怎么骂朕，就会翻倍去骂你这个篡位的老贼。”
“各地手里有兵权的藩王侯爷，也会拿到起兵靖难的血诏。”
“朕要是活不成，朕保证，尔等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你们身后的九族世家，全得给朕陪葬。”
“这也叫同归于尽。”
昭王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生铁还要黑上三分。
后手？
暴毙就同归于尽？
这混账东西连退路都算计得死死的！
他不仅把一堆烂账甩了过来，还要自己调集兵马、好吃好喝地在后宫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少了一根汗毛，天下藩王就有了造反的借口！
昭王站在原地，喉咙里一阵发腥，差点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抢了个皇位，而是主动把脖子伸进了一根套索里，顺便还替别人扛起了一座大山！
被坑了！
被彻彻底底地坑惨了！
身旁的陈霸先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掌再次按在了佩剑上。
户部侍郎也是冷汗涔涔，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昭王。
皇帝李崚却已经转过身去，重新坐回了软榻上，随手端起冷茶抿了一口，冲着殿外挥了挥手。“退下吧。”
“大汉的新天子，赶紧去拟旨调银子吧，外头那些要饷银的军士，大概快等不及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压抑。
昭王死死攥着手里的退位诏书，胸口剧烈起伏。
他再看一眼坐在榻上优哉游哉的侄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
再在这里待下去，他怕自己这副七十三岁的老骨头，会被活活气死在这安华宫里！“哼！”
昭王猛地一甩龙袍大袖，拄着龙头拐杖，恶狠狠地转过身去。
他抓紧了手里的圣旨，冲着殿门外守着的数千甲士，从牙缝里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我们走！”
……
奉天殿内，檀香点得极浓。
雕着九条金龙的高大宝座上，昭王李珣把后背结结实实靠在厚实的锦缎靠垫上。
他手里攥着那方沉甸甸的羊脂白玉玺，大拇指来回用力的抓握着，哪怕指腹都被硬玉硌得生疼，可他舍不得松开。
摸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这玩意儿总算是落到了自己掌心里。
金砖地上，齐刷刷跪满了朱红与青绿袍服的朝臣。
前头是六部九卿，后面是各寺各监，密密麻麻趴伏了一地，连门槛外头都跪着成排的青袍小官。
这满朝文武，如今全是他的臣子了。
坐在上面的感觉，确实比缩在王府里舒坦得多。
昭王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把玉玺往金案上一顿，抬了抬干瘪的手腕：“众卿平身。”
“谢陛下隆恩！”群臣稀里哗啦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最前排的户部侍郎头一个跨步出列，捧着朝笏，嗓门拔得老高：“陛下顺应天命，荣登大宝，乃是社稷之福，天下万民之幸！”
“但眼下四海未宁，毒瘤尚存，臣等冒死恳请陛下，即刻降下雷霆圣旨，正本清源！”
昭王靠着龙椅，眯缝着眼皮问：“何事如此急迫？”
户部侍郎脸上满是狠色，咬着牙往前凑了半步：“自然是江南那个祸国殃民的逆贼，靖安王李承泽！”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像炸了窝的蜂巢。
刑部侍郎跟着站出来，大声附和：“高大人所言极是！李承泽在江南倒行逆施，杀戮士绅，强占良田，惹得天怒人怨！”
“如今先皇已经退位，李承泽身上那层皮必须扒下来！”
“请陛下即刻下旨，废除李承泽靖安王封号，除其皇籍，贬为庶民！”
工部侍郎也急吼吼跳出来：“不仅要贬为庶民，更要通传天下十八路军镇！”
“发海捕文书，全国缉拿！”
“凡能斩下李承泽项上人头者，赏金万两，封万户侯，世袭罔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