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
自打刘梅紧急送医后,接连又有三名工作人员发起了高烧,征状大同小异,都带着畏寒抽搐的迹象。
一时间,节目组内部乱了起来,也没人顾得上再去管理嘉宾。
凌楚儿的套房里安安静静的,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她斜在担任沙发,指尖捏着一只剔透的玻璃杯,杯里盛着半杯艳红的茶饮,颜色浓得象凝固的血珠。
这是她随身带着的特制药饮,每天都要喝一杯。
姜明月从前看到,曾问过她这是什么。
她说是同学推荐的花果茶,美容养颜的。
事实上这东西,是用几种极罕见的阴生草药混合熬成的,配方是王妈还在的时候,就替她调配好的。
这种“果茶”,能安抚她体内的“他”,让那些时不时就会躁动一下的东西暂时安静下来。
她刚抿了一口,舌尖尝到那股又腥又甜的味道,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凌楚儿皱了皱眉,只当是跑腿的工作人员,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
女孩模样清清秀秀,算不上多打眼,一笑起来脸颊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倒是让人很难生出防备心。
“楚儿小姐好。”女孩朝凌楚儿微微欠身,语气躬敬,
“我已经跟节目组那边报备过了。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专属助理,叫我白樱就好。”
凌楚儿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而后侧身让她进来。
将门关上后,凌楚儿坐回沙发,并没有请人坐的意思,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白樱进门就乖觉地站定,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楚儿小姐先别气。容主说了,之前错过了小姐的电话,是她没有及时掌握小姐的行踪。
已经重重罚过那个失职的人了,容主这些天,一直很惦记您。”
凌楚儿嗤了一声,把玻璃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响,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怨气,
“我这段日子什么都靠自己,也过得好好的。你回去告诉她,我不需要人跟着。
她想起来管我的时候就管一下,想不起来就当没我这个人——
反正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白樱也不恼,她在凌楚儿对面蹲下来,耐心说道:
“小姐别急着赶我走。容主让我过来,可不是只做端茶倒水的活。
我以后,就长期跟着您了。容主还特意交代——”
她凑近了几分,象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让我教您一些小技法。”
凌楚儿猛地抬起眼,眼睛里翻涌着惊讶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白樱笑着点头,用一种带着几分羡慕几分讨好的语气说道,
“这个可是师姐在容主面前帮您争取了好几次,劝了容主好久,她才点头的。
容主说您长大了,该学些自保的手段了。
要看您学得够不够快、够不够好。
如果您学得好,往后容主还会亲自教您更厉害的东西。”
凌楚儿压了压嘴角的笑意,靠回椅子上,摆出几分架子:“那你先说说,能教我什么?”
“咱们就从这山上最有意思的东西说起——轮回井。”
白樱朝她伸出手:“小姐,今天录节目您手腕受的伤,给我瞧瞧吧。”
凌楚儿的神色有一丝不自然。
她和白樱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将手腕伸了过去。
白樱揭开那片创可贴,低头看清伤口的一瞬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凌楚儿手腕内侧的烫痕呈环形分布,和孙若曦手上的伤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没有孙若曦那么严重,颜色更淡一些,范围也更小。
“看够了没有?”凌楚儿被她盯得烦躁,抽了抽手,“到底能不能治?”
“能的,小姐放心。”
白樱回过神,立刻从包里摸出个小小的瓷瓶,倒出透明的药膏小心翼翼往伤口上抹。
药膏刚触到皮肤,凌楚儿就觉着凉丝丝的疼意退了大半。
低头一看,那道烫伤似的的红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她眼睛一亮,不等白樱说话,一把就将瓷瓶夺了过来攥在手里,动作又快又蛮横。
白樱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空空的掌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
师姐说的果然没错,这位凌二小姐看着人模人样,实则又骄纵又贪心,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她很快压下情绪,抬眼又挂上了笑:“小姐要是喜欢,这瓶就先给您用着。咱们还是说回轮回井的事。”
她凑到凌楚儿身边,压低声音细细说了几句。
凌楚儿越听眼睛越亮,末了却又迟疑起来:“这样……能行?可金慕白那边……”
“金先生自然不会有事的。”白樱轻声细语地蛊惑,
“那口井里的东西,不敢动金家的人。反而经了这一遭,他只会更依仗小姐您。
更要紧的是,小姐借着轮回井的契机立了功,容主那边自然更看重您,往后的好处还少得了吗?”
凌楚儿指尖摩挲着瓷瓶,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今天分组,她跟金慕白、裴渊分到一队,本来就是想多些与金慕白单独接触的机会。
可上了节目才发现,镜头全程盯得很紧,而且不止一台摄象机!
这节目直播复盖面广,凌家的人盯着不说,傅西洲也必定在看。
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硬生生忍了一整天,连个眼神都没敢多分给金慕白。
现在有白樱给她出主意,既能拿到玄术法门,又能顺理成章跟金慕白绑在一起,何乐而不为?
“我知道了。”
凌楚儿拉开放在桌上的一个小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茶盒。
她走到衣帽间,取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披上,又拿了一把伞,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撑着伞走了出去。
外头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上。
节目组乱成一锅粥,根本没人留意嘉宾的行踪。
凌楚儿一路畅通,顺顺利利找到了金慕白住的小院。
她站在门前,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她又敲了两下,指尖刚碰到门板,那扇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道缝。
凌楚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院子里黑沉沉的,堂屋没点灯,连廊下的灯笼也没亮,四下里静得吓人,连半分活人气都没有。
金慕白竟然不在自己的院子里。
凌楚儿站在门口往里望了两眼,心里又纳闷又不甘。
都这么晚了,明天一早还要接着录节目,金慕白不在房里好好待着,到底跑去哪儿了?
山风卷着雨后的松脂与湿土气,漫过半山腰的山神庙。
残旧的朱红庙门半掩着,檐角铜铃被风吹得丁铃轻响,脆响在空寂的山林里荡开,衬得四周愈发幽沉。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石缝间的积水泛着冷白的光,象一滩滩凝住的霜。
凌央央走在最前面,小酒蹲在她肩头,圆溜溜的黑眼睛滴溜溜转,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四周的气息。
裴渊跟在她身后半步,步伐沉稳,指尖攥着叠好的黄符,眉头从上山起就没松开过。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裴渊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风声飘过来。
所以才会节目刚一下播,就跟他索要节目组那边山神画象的正版。
考虑到节目效果和一些可能引发的问题,节目组展现在镜头里的山神画象,是事先准备好的仿画版。
个中有很多细节,都是被简化过的。
凌央央脚步微顿,轻轻点了点头:“主要是孙若曦手背上那道伤痕太明显了。”
裴渊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孙若曦身上那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置?”
凌央央抬眼望了望山神庙黑沉沉的轮廓,声音清泠:
“想彻底破解,还是得先找到她妈妈的尸身。
血母夺运符,是以母女血脉为根,母身不寻,邪根就断不了。
煞核绑定的,不是孙若曦自己的魂魄,而是她妈妈临死前最后那股被至亲背叛的怨气。
如果不找到尸身把那股怨气从根源上消解,直接灭煞,煞核会顺着母女之间的血脉,反噬回孙若曦身上。
她死不死,我不在意,但反噬一旦爆发,她体内残馀的煞气会彻底失控,届时伤到的就不止是她自己了。”
这也是这次录制节目,她一路要跟来青冥山的原因。
一则,是为了帮婴孩鬼查找机会,拿到孙若曦或刘美琴的一缕魂魄;
再则,就是为了防止孙若曦体内煞气失控,伤及旁人。
尤其他们这个节目,还打算让节目嘉宾挨个去探那个轮回井,个中变量更多,不得不防!
裴渊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总觉得最近这半年,皇城里邪祟怪事越来越多。
从前几年也碰不上一桩,这阵子接二连三冒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两人忽然同时顿住了脚步。
前方山神庙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符录爆裂声,紧跟着是劲风相撞的闷响,夹杂着低低的咒语念诵声——
有人在斗法!
凌央央眸光一凝,足尖点地便朝山门掠了出去。
抬眼望去,庙前的空地上,两道黑影正打得难解难分。
身形更高的那个,穿着一身极普通的深色便装,脸上蒙着一块罩住整张脸的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身份。
他出手极快,拳掌之间隐隐有暗红色的煞气缠绕。
每一掌落下去都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狠戾,不象是正规路数,倒象是野路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搏命打法。
而身形较矮的那个,穿着黑色兜帽,同样蒙着脸,动作明显没有对方利落。
好几次都险险避过要害,肩膀和手臂上,已经挂了好几道被煞气灼出来的焦痕。
二人一高一矮,指尖各掐着法诀,黄符与黑芒在空中频频相撞,炸开星星点点的冷光。
而两人脚下不远处,正是那口盖着厚重石板的古井,石板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往外冒着黑沉沉的雾气。
黑雾越聚越浓,渐渐凝成了尖厉的爪牙型状,趁着两人斗法分心的间隙,猛地就朝矮个子的后心抓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身形更高的人却忽然手腕一转,抬手狠狠推了矮个子一把!
与此同时,一道淡而温润的白光,从一旁的树丛骤然亮起。
光很轻很柔,象是有人在黑暗的水底划亮了一根火柴,一闪便灭了。
凌央央和裴渊同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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