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里的空调风凉飕飕的。
曲韵浑身绷紧着,手心里面全是冷汗。
她死死掐着陆均赫的手腕,联想到其实从几天前开始,她就觉得自己的小腹时不时抽痛,脑袋也总是很晕。
这一切都是癌症的前兆吧?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在发抖,陆均赫反手包裹住她的掌心,低声宽慰道:“放松点,检查都做完了,不会有大事。”
曲韵此刻压根就听不进去这些。
面前医生的神情也很凝重。
曲韵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发酸,“陆均赫,一会儿医生不管说出什么结果,你都得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要是我得了治不好的病,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带着我们的孩子过日子。”曲韵咬着下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不准动不动就凶他,也不准晚上陪他看恐怖片,他其实和我一样,都很胆小的,你要多陪陪他。”
陆均赫心头猛地一揪,又好气又觉得心疼。
他抬起手抹了一下曲韵红彤彤的眼眶,“说什么傻话呢,净自己吓自己。”
“曲韵,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情,我以后抱着你的牌位一起睡觉。”
医生一脸懵,他分析化验报告的功夫,面前这对年轻夫妻怎么突然聊到排位上了。
是一起打什么游戏吗?
他再次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镜框,语气十分平和:“报告单我看完了,没什么严重的问题。”
“就是换季引发的病毒性感冒,顺带诱发了急性肠胃炎,现在发烧既然已经退了的话,就不要输液了,好好吃药调理个几天,就能痊愈。”
曲韵抬起头,呼吸都屏住了。
她原来没生什么大病啊。
真是求求这位医生下次看报告时的表情不要这么严肃了!
曲韵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喃喃自语道:“真是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我吃什么都反胃,是因为......”
“因为怀了二胎?”医生这会儿是笑起来了,打趣道:“毕竟电视里面都是这么演的嘛。”
“不过很可惜不是这样的噢,这位先生还得加点油才行。”
曲韵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她连忙使劲摆手,解释道:“医生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话传出去误会就大了,我绝对不能怀孕的!”
医生微微一愣:“为啥?”
“你俩是不合法......还是说,你们是什么亲兄妹关系?”
陆均赫脸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好脾气的解释:“是我的问题。”
“我早就做了结扎手术。”
如果曲韵真的怀上了,岂不是胡闹吗。
医生恍然大悟,飞快地开完了药,并且写明忌口等事项。
曲韵大概也觉得尴尬了,头也不回地走出诊疗室。
陆均赫去付钱拿了药。
两个人正要走出医院大厅,曲韵突然脚步一顿,把手里的手机给了身旁男人,然后弯下腰去系散开的鞋带。
见状,陆均赫立刻就想拉出她的胳膊。
他皱紧着眉头,语气里带有几分不满:“身子不舒服,怎么还自己系鞋带?”
“这种小事跟我说一声,我来就好。”
然而,曲韵已经火速把两根鞋带绑在了一起。
她左右张望一眼,凑近陆均赫的耳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这种小事就不麻烦你了。”
“陆均赫,你还有一件大事要帮我办。”
陆均赫神情严肃起来,反问:“什么大事?”
他是一定会去做的。
曲韵没直说,伸出手拽住他的外套衣角来回摇了摇,她仰起脸,撒娇似的问道:“那你先回答我,你爱不爱我?”
“爱。”
“太敷衍了,认真一点,你到底爱不爱我?”
陆均赫有些无奈,揉了揉曲韵的头发,低声回答:“最爱你了,全世界只爱你一个。”
“所以到底是什么大事,嗯?”
曲韵已经眉眼弯弯,“既然最爱我,那就现在立刻左转,步行一百五十米,去那边的便利店给我买一支草莓味的冰棒!”
陆均赫当即否决,“不行。”
“你感冒没好,肠胃还有炎症,怎么能吃冰的?”
“不行就是不爱我!”曲韵理直气壮地瞪圆了眼睛,“发烧吃冰棒是物理降温,刚好还能压下胃里的恶心,一举两得好吧。”
“好歹你也是跟我一个大学毕业的,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陆均赫没话说了。
冰棒买来,他就一个要求,要曲韵先给他尝一口。
曲韵撕开包装,露出了一脸坏笑。
她就说这个男人只有三岁吧。
明明他也很馋......
“好吧好吧,宠你一次。”曲韵大方地把手里的冰棒伸了出去。
陆均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低下头,咬了一口。
曲韵只感觉自己的手好像变轻了。
再回眸,刚才还完完整整的草莓冰棒,现在就剩下半口不到了。
有些冰棒,一旦错过就不在。
后来,她总算学会了再也不与任何人分享。
陆均赫嫌冰棒太冷,一口咬下太多,他牙齿都不舒服了。
胳膊还要被身旁的女人用力捶着。
她哭诉道:“你太过分了,你这个冰棒小偷!”
“明明是买给我的冰棒,你怎么能一口吃掉那么多!”
陆均赫挑了挑眉,“你再说话,我把剩下的也吃了。”
他话音刚落,曲韵就跑到了一边去,小口小口啃着仅剩的冰棒。
看起来怪可怜的。
陆均赫笑了一声,目光从曲韵的鞋带上挪开。
依旧是绑紧着的。
他拎着装着药的塑料袋走了过去,轻声问道:“现在回家休息吗?”
曲韵把手里的包装袋扔进了垃圾桶中,摇摇头,看到附近正好有商场,她说道:“难得工作日不上班。”
“我们去那边商场逛一会儿吧!”
陆均赫还是担心她身体不舒服。
曲韵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看。
他只能点头。
否则新仇旧帐都要一起算了。
商场里播放着舒心的轻音乐。
曲韵手被陆均赫牵着。
她看了眼指引标识,找到了专门卖童装的那一层。
快换季了,她想给儿子多挑选几身新衣服。
曲韵挑得很认真,而且很纠结,时不时就拿起两件大差不差的体恤,问站在身侧的男人:“你觉得我们宝宝穿哪件更帅?”
“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陆均赫似乎不太热衷于这些事情。
他一直低着头,含糊说道:“都还行。”
“纠结的话都买了吧,我付钱。”
曲韵没搭理这男人,走了几步,又看中一件牛仔外套,他再次拉了拉陆均赫的胳膊,“那这件怎么样?”
“陆谨行穿会很帅吧?”
陆均赫心不在焉的,回答也依旧很敷衍。
曲韵眉头紧皱,顺着这男人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他好像一直在看她的脚?
“你到底怎么回事嘛?”曲韵有些生气了,咬牙切齿道:“陆均赫,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这男人也太奇怪了。
身边人频频回头来看。
陆均赫倒是不觉得尴尬,从依然绑得很紧的鞋带上收回视线后,低低笑出了声,“就算有,也只对你一个人犯。”
他把曲韵看中的衣服都拿去付钱了。
趁着收银员一件一件拆吊牌的过程中,有些心疼地看了眼曲韵,“陪你出来逛商场,你也不知道给自己买点东西,全买儿子的。”
“累不累?要不要回家休息了?”
曲韵点了点头。
她身体毕竟还没好透,是该回去静养了。
陆均赫填了一下送货上门的地址,便牵着曲韵出去了。
没走几步,曲韵小声说道:“陆均赫,我有点渴。”
“能不能给我买点甜甜的东西喝?”
她还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拒绝呢。
因为这男人不太准她喝饮料那些。
结果话音刚落,陆均赫就让她坐在一张没人的休息椅上,然后说他这就去买了回来。
背影很快就消失了。
曲韵拿出了手机,想看看工作群组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她很聚精会神。
不远处的立柱后面,一道漆黑瘦巴的人影视线牢牢锁了过来,那黑影还掏出手机,把曲韵和照片上的女人对了对。
确认两者就是同一个人后,眼底划过一丝暴怒。
他脚步微微挪动,就要走过去。
就在这时,刚才的那个男人提着一杯草莓牛奶又折返回来了。
他只好眯了下眼睛,又退回到柱子后面,暂时作罢。
曲韵把吸管插进了杯子里,吸了很多一口,特别满足。
她正要站起来时,陆均赫垂下眼眸,扫过她的鞋面,出声提醒道:“你鞋带散了。”
“是吗?”曲韵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看,“没有吧......这不是系得好好的嘛。”
不等她多说,陆均赫直接在她的身前单膝半跪了下去。
他指节修长,捏起两根白色的带子,灵活认真地系起来,没一会儿就出现了个两个“耳朵”一模一样大的漂亮蝴蝶结。
曲韵看着眼前男人浓密的发顶。
他今天不给她系这一下,一定是不死心的。
没过一会儿,鞋带系好了,曲韵准备大夸特夸这男人一番。
谁料陆均赫还不起身,依旧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喂......”曲韵小声叫道。
男人缓缓抬起了些头,掌心摊开,一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盒盖“啪嗒”一声掀开,里面的钻戒折射出细碎闪耀的光芒。
曲韵怔住了,“你......这是做什么呀......”
陆均赫眼底盛满认真又滚烫的爱意,刚才在医院,他确实有点后怕,怕曲韵又会突然消失。
所以,为了杜绝这种恐惧。
他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曲韵,嫁给我。”
“无论生老病死,我们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