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细狗从猜叔那边回到了达班。
此时,林微正坐在院子里泡茶,细狗耷拉着脑袋,蔫蔫地凑过来,委屈巴巴坐在林微身旁小声告状:“微微,猜叔打我!”
林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问道:“猜叔为什么要打你?”
细狗瘪着嘴闷闷说道:“因为我在网上跟别人聊天。”
林微看向他,又问道:“那日在追夫河边上我说过,网恋处处是陷阱,风险很大,你为什么还在网上找人聊天?”
细狗满脸委屈,小声嘟囔起来:“可是……她又不骗我的钱,我人本来就在三边坡,隔着网线也骗不走我这个人。
而且她说话很好听,温温柔柔的,我忍不住就聊了起来,结果猜叔知道以后,二话不说就请我吃跳脚米线了。”
听见细狗这番歪理,林微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一阵阵突突直跳。她端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硬生生压下心里翻涌的火气。
她心里十分清楚,人一旦钻进了情绪骗局里,思维就会变得偏执固化。
这个时候厉声责骂,只会让受骗的人心生委屈,下意识替骗子辩解,反倒会把亲人推到对立面,永远没办法让人清醒过来。
但凡陷入网恋圈套的人,从来都不是靠骂醒的,只能慢慢掰开道理,一点点打破他固有的想法。
林微平复好心情,对着细狗温柔地说道:“哥,说到底你无非就是想要一个说话温柔的人陪着你聊天而已。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姑娘的联系方式,你尽管放开了聊,我保证这次猜叔绝对发现不了。”
细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连忙说道:“微微,还是你对我好。”
林微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随后拿出了一部新手机递给他:“那你们现在就开始聊吧,要是你不喜欢她了,我再给你换一个。”
“不用换了,就她,我就要她。”
细狗开开心心捧着手机站起身,一溜烟跑回了自己房间。他迫不及待地打通了电话,一听到声音,他的眼睛就亮了。
就这样,细狗废寝忘食地聊了三天后,又急匆匆跑到林微面前:“微微,对方约我见面了,我想去见她!”
林微笑着说道:“没问题,我让拓子哥送你过去。”
细狗兴冲冲跑回房间,翻出一身西装换上,认认真真收拾好了仪容,坐到越野车的副驾上,咧嘴笑着等但拓。
但拓站在车门边,频频回头望向院子里的林微,眉头微微皱着,几番想要开口问话,最后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林微站在台阶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朝着两人轻轻挥手:“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但拓重重叹了一口气,不再多想,坐进了驾驶座。引擎缓缓发动,车子载着满心欢喜的细狗,慢慢驶离了达班
这时林微的卫星电话响了,她拿起电话接起开口说了声喂。电话那头传来艾米清冷的声音:“老板,从明天开始我正式回去上班,有什么工作安排?”
林微挑了一下眉说道:“我觉得,你可以再多休几天假。”
艾米回道:“我倒是想接着休假,可惜某人不、行、啊。”
话音刚落,电话里传来亚蒙气急败坏的叫嚷声:“谁不行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许这么乱说。我只是有事要回国而已,你这是造谣……”
林微装作没有听见,说道:“我司最优秀的艾米秘书,作为老板我随时欢迎你回来工作,但如果你还想继续休假,我这边也完全没有意见。”
艾米淡淡回复:“儿女情长可以往后放,工作才是第一位。”
亚蒙破防的喊道:“艾米,你昨天**时还说我才是最重要,你怎么……”
听不得少儿不宜话的林微迅速说道:“那就辛苦你了,这个月我给你开双倍薪水,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卫星电话,林微松了一口气,低声感慨:这对小情侣之间的拉扯情趣,也是绝了,嗯,等拓子哥回来,自己也要玩!
……
五个小时后,达班院外传来了越野车驶来的动静。只是比起低沉的车鸣声,更先飘进达班院子的,是细狗撕心裂肺的嗷嗷大哭声。
车子稳稳停稳,细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完全没了出门时满心期待的模样。他红着双眼,满脸泪痕,跌跌撞撞直奔院里的林微冲过来,一把死死抱住她,埋着头放声大哭。
哭声又闷又委屈,带着彻底崩溃的哽咽:“微微!他是骗子!是骗子!”
他抽抽搭搭地哭诉,整个人难过到极致:“网上跟我温柔聊天的根本不是女孩子!我今天见到了,是个大老爷们,就是个糙糙的抠脚大汉!”
“微微,我被骗了!”
林微慢悠悠开口火上浇油:“我哥,是他见面时说话不温柔吗?”
细狗边说边嚎:“温柔有什么用啊!!他是男的!活生生的抠脚大汉!!”
林微又说:“我哥,他一不骗你钱,二不骗你人,只是想陪你聊天而已嘛。你……”
细狗本来就委屈到了极点,被林微这句不紧不慢的话一戳,瞬间破防得更厉害。
他死死抱着林微,脑袋埋在她肩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嗓门直接放开,嗷嗷地哭嚎起来,又委屈又崩溃:
“可我喜欢网络上的她!”
“他一个抠脚大汉!!怎么可以发出那么温柔的女声?”
“骗我感情!害我白白聊了这么久!还害我被猜叔打!啊啊啊,我喜欢的姑娘怎么会是一个抠脚大汉啊!”
林微压下嘴角,一下下轻轻拍着细狗不停抽动的后背,语气温温柔柔的说:“我哥,莫哭了,这一个不合适,我们接着聊下一个就好了。
听见这话细狗瞬间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下意识推开林微。他似再也听不得温柔的话语,也不敢再听见‘下一个’这三个字,拼命来回摆着双手:“不要了不要了,我再也不聊了,我再也不在网上找人聊天了,不聊了,再也不聊了。”
细狗一边嗷嗷哭,一边抹着眼泪,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微望着细狗仓皇跑开的背影,险些当场笑出声来。她连忙咬住手背,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她转过身,看向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的但拓,走上前去敲了敲车窗。但拓缓缓摇下车窗,眼神呆滞,整个人有些两眼发直。
林微问道:“拓子哥,你咋了?”
但拓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脸生无可恋:“你哥一路上都在嚎,现在我脑子嗡嗡的。”
方才死死憋住的笑意,被但拓这句疲惫又无奈的吐槽彻底戳破。
林微再也绷不住,直接放声大笑,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散开,笑得肩膀不停抖动,眼底都笑出了细碎的水光。
等林微慢慢止住笑声,靠在车窗边缓了口气时,但拓才一脸无奈地看着她,问道:“微微,这样劝细狗,真有用?”
林微点了点头:“有用,因为我要是只口头劝他,他永远都会觉得这次遇到的只是偶然,会以为下一个人一定是真心的。
别人只是被骗钱财,可那些人想拿他来拿捏我,这种心思最难防备。
讲道理是永远点不醒陷进去的人的,只有让他亲身栽一次跟头,有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他这辈子才不会再随便相信网上温柔的陌生人。”
“也是,细狗对你很重要,不得不防。”但拓又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说真的,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哭声了。”
闻言,林微走到另一侧,坐上副驾位置后,压低了声音贴在但拓耳边轻声说着:“真是辛苦我家拓子哥了,今晚我好好犒劳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但拓浑身猛地一僵,耳根飞快烧得通红,整张脸瞬间红温,眼神都慌乱起来,不敢转头去看身旁的人,手足无措地盯着前方。
被兄妹俩一前一后轮番夹击的但拓:怎么办?林微的话比细狗的哭声更让人上头!
林微坐直身子,心里格外舒畅。一来总算彻底敲醒了执迷不悟的细狗,免去日后被对手当成软肋拿捏;二来心头一桩心事落地,可以专心的扭但拓这个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