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句话落下,整座圣地仿佛陷入寂静。
权力之间内,五老星的动作同时停住。
纳斯寿郎圣握刀的手僵在半空,萨坦圣脸上的怒意也凝固一瞬。
罗克却像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一样,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紫黑雷霆在窗外翻滚,却没再落下。
萨坦圣看着罗克那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明的不安。
片刻后。
五老星转身。
罗克跟在他们身后,穿过圣地深处一条又一条洁白长廊。
外面的雷鸣逐渐远去,脚步声在空旷宫殿里回荡。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高大门前。
花之间。
大门缓缓开启,纯白的空间安静得近乎诡异,白色花海铺满视线。
花海中央,一道庞大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身披斗篷,斗篷背后印着诡异的“契约”徽记。
一头浅色长发垂落肩后,头上长着一对弯曲犄角,前臂布满如电路纹路般的刺青。
四肢与躯干周身则遍布细密的白色斑点,下身穿着宽松阔腿裤。
更诡异的是,身后悬浮着一枚布满眼瞳的黑色巨环,巨环上的每只眼睛都与祂自身的眼睛一模一样。
腿部缀着三颗带角头骨,每一颗头骨额头处都有清晰的缝合痕迹,透露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跪下的古老压迫。
奈罗纳·伊姆圣
五老星进入花之间后没有迟疑,纷纷跪下头颅低垂,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世界最高权力,更像五条匍匐在王座前的影子。
罗克抬眼看向那道立于花海深处的身影。
随后又看了一眼跪伏在两侧的五老星,忽然轻笑一声。
“你们平时就这样跪着处理世界大事的?”
听到这话,五老星脸色骤变。
“罗克——!”
纳斯寿郎圣猛地抬头,眼神冰冷。
可还没等他继续开口,那道身影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指。
只是一瞬,五老星全部低头沉默,罗克眼底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在伊姆抬手的那一刻,整座花之间的“气息”都变了。
仿佛这里的一切都被某种无形的规则轻轻按住。
片刻后,伊姆的声音响起,空灵淡漠。
“罗克。”
“姆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你了。”
罗克挑了挑眉。
“哦?”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伊姆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神之谷之外的变数。”
“罗格镇处刑台上的干涉者。”
“海军内部不该出现的中心。”
“姆都看见了。”
话音落下。
花之间内安静下来,五老星的头垂得更低。
他们第一次知道,伊姆大人对罗克的关注,远比他们想象得更早。
罗克却只是笑了笑。
“既然看见了,为何不动手?”
伊姆缓缓转过身,那双环状纹路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落在罗克身上。
“因为你不是D。”
一句话落下,空气仿佛被削薄一层,罗克眼神微动。
伊姆继续道:“你没有那种让王座不安的血。”
“也没有吃下那颗逃避了八百年的果实。”
“更没有继承任何远古之名。”
祂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你只是雷。”
“强大。”
“耀眼。”
“但也短暂。”
“会照亮夜空,也会消失在云层之后。”
“所以姆曾经以为,你并非答案......”
罗克安静听着,直到这里,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答案?”
他抬起手,指尖有一缕细小的雷弧跳动。
“你们这些活得太久的家伙,总喜欢把世界当成一张已经写完的卷子。”
“D是答案。”
“橡胶果实是答案。”
“乔伊波伊是答案。”
“太阳神是答案。”
罗克抬眼,雷光在瞳孔深处微微亮起。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个世界,早就不想继续回答命运出的题了?”
此话一出。
五老星的脸色骤然一变,伊姆沉默。
花之间的白色花瓣轻轻晃动,可这里明明没有风。
罗克向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在纯白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不理会我,并不是因为我没有威胁。”
“只是因为,你习惯了只盯着那些被历史标记过的东西。”
“D、尼卡、古代兵器、空白的一百年、拉夫德鲁......”
每说出一个词,五老星的脸色便难看一分,罗克却没有停。
“你们盯着命运。”
“盯着血脉。”
“盯着传说。”
“盯着那颗会躲避你们的果实。”
“所以你们没看见。”
“一个普通人如果得到了足够的力量、足够的时间、足够多不愿继续跪下的人——”
他停在花海边缘,眼神平静。
“也可以把神,从王座上拖下来。”
话音落下,花之间死寂,五老星的呼吸几乎停住。
伊姆静静看着罗克,很久之后才轻声说道:“所以,姆看错了你。”
这句话很轻,轻到仿佛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评价,可五老星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狠狠一沉。
【八百年来,伊姆大人几乎从未承认过错误。】
罗克嘴角微扬。
“听起来不像道歉。”
“不是道歉。”
伊姆的红色眼眸没有丝毫波动。
“是修正。”
下一刻,整座花之间的白色花瓣同时停滞在半空。
罗克指尖的雷弧也像被某种无形之手按住,短暂凝固。
五老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狂热与敬畏。
伊姆的声音依旧平静。
“所以海贼皇帝可以存在。”
“他们是锁链,也是遮羞布。”
“他们让世界痛苦,却也让世界继续运转。”
罗克听完忽然笑了,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整个花之间的气氛更加冰冷。
“原来如此。”
他抬起眼,眼神里的雷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们不是不知道海贼在杀人。”
“也不是不知道奴隶船在海上航行。”
“更不是不知道那些挂着皇帝旗帜的岛屿,每天都有多少普通人被抢走粮食、孩子和尊严。”
“你们都知道,只是你们需要他们的存在。”
“因为海贼越凶,百姓就越害怕。”
“百姓越害怕,就越把能活下去当成恩赐。”
“他们会感谢海军赶走海贼,会感谢王国偶尔开仓放粮,会感谢世界政府允许他们继续低头。”
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你们最怕的,反而是他们不再害怕。”
“怕他们发现海贼不是天灾,贵族不是天命,天上金不是理所当然。”
“圣地,也不是生来就该站在所有人头顶。”
萨坦圣再也无法继续听下去,猛地抬头怒声喝道:“放肆——!”
罗克连看都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伊姆身上。
“你说这个世界需要阴影。”
“错!”
“需要阴影的不是世界,是你们!”
“因为只要阴影还在,所有人都只会盯着脚下的黑暗。”
“他们会忙着逃命,忙着求饶,忙着在海贼、贵族、王国和天龙人的夹缝里找一口饭吃。”
“他们就没空抬头,也没空问一句——”
罗克声音微微一顿,花之间内死寂无声。
下一刻,他一字一句道: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