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眉头一皱,问道:“你扫了多少?”
“没多少啊。”孟鸿正委屈说道,“三个交易日,我们动用了八个子账户分批吃进,目前刚刚到手一百万股。台积电的总股本是二百六十亿股,每天自由流通的筹码至少一亿股。我这点交易量,不够那些大机构换个手的。”
“这就奇怪了。”陆明若有所思,“一百万股,连万分之一的持股门槛都算不上。投审会规定的申报红线是百分之五。这么点交易量,值得投审会兴师动众要你出具投资计划书?”
“我也不明白啊!”孟鸿正也很疑惑,“按照惯例,外资基金每天进出几十万手都没人过问。偏偏我们这几笔单子刚撮合成功,对方的公文就直接下发,连一点缓冲时间都没留。”
陆明想了很久,说道:“如果程序没有出错,那估计就是错在人上了,你都跟谁说这个事情了?”
孟鸿正突然想到了什么回答:“我……我跟郭老板说了。”
“你跟他说了?”陆明的眉头拧紧。
“陆总,我也是没办法。”孟鸿正急忙解释,“我名义上坐在这个董事长位子上,但鸿海在台北的几十家子公司、老臣子,全都是他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眼线。我要调动超过大量的流动资金,根本绕不开他。”
“他怎么说?”陆明追问。
孟鸿正努力回想,“他不明不白说了一句:陆明要的不是鸿海,是台积电。”
陆明轻微叹息一声,到底是商海浮沉多年的老辈子啊,嗅觉堪比警犬。
见陆明不说话,孟鸿正又说道:“陆总,要不……我们就按他们的规矩办?让法务部连夜赶一份投资计划书出来,把这笔资金包装成鸿海产业链上下游的常规战略储备,交上去碰碰运气?”
“没用。”陆明说道,“投审会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投资计划书。你就算交上去一份得一百分的答卷,他们还是会卡你。”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解铃还须系铃人。”陆明说道,“容我想想吧。”
刚挂断电话,方瑜就走了进来,见陆明眉头紧锁,便问道:“怎么了这是?”
“没事。”陆明摇摇头,随后又说道:“我要去一趟台北。”
“方瑜一愣:“去那儿做什么?”
“郭老板上手段了。”陆明把刚才的电话内容说了一遍。
“那你就更不能去了。”方瑜急切说道,“那是什么地方,郭老板的大本营,他现在恨你入骨,你去万一事情解决不了,再有点状况,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我知道。”陆明说道,“但这是没法子的事情,我不去当面跟他聊聊,事情就推进不了。”
“不行!”方瑜依旧拒绝。
陆明无奈,一把将方瑜揽在怀里,下巴抵在方瑜的发顶,嗅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柔声说道:“他这种人,不会要我的命。”
“凭什么不会?”方瑜挣开拥抱,盯着陆明,“你是不是忘了泥头车了?孙长明在云梦县都能谋害你,更何况是宝岛!”
陆明无奈一笑:“你想想,他是什么级别的人物?他可不是孙长明那种人,两岸关系这么关键的时刻,他想要我的命,他背后的政治势力也不会同意。那不纯纯给北京递刀子吗?”
方瑜看着陆明,许久充满心疼问道:“就非要掌控台积电吗?”
陆明笑了笑,“我们走到今天,已经没有退路了。且不说上头已经开始专门给我配备团队 ,加速市府搬迁了,就单说芯片卡脖子这种事情,我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了,我们总要科技自立自强,而不是永远看别人的脸色。”
方瑜定定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再多劝阻。
陆明摸了摸方瑜的头发:“放心,我也不会把我的命在别人手里,指望别人顾及影响而不对我动手,有情报小队跟着呢,他郭老板在宝岛势力再大,总不可能开着坦克轰开我房间的门。放心吧。”
方瑜点点头:“活着回来!要不然我带着你还未出生的儿子,死在宝岛。”
“别闹!”陆明说道,“我要真死了,你更应该好好活着,把儿子养大成人,给我报仇。”
方瑜闻言,气急,“你还真打算死啊?”
“开个玩笑。”陆明说道。
“这个时候不准开玩笑!”方瑜喝道,“记住,好好回来!”
陆明哑然失笑:“遵命,方律师。”
……
次日,依旧是新郑机场,航班依旧是CZ3023,依旧是上午八点零五起飞。
陆明再次孤身一人踏上了飞往台北的旅程。
约两个半小时后,飞机落地桃园机场,下了飞机,苏清浅早已安排好了情报小队接应。
这次的规格很高,四辆迈巴赫,每辆车里都坐了三名壮汉,总共十二人。
带头的汉子跟陆明打招呼,态度恭敬,但声音冰冷:“陆总,您坐中间这辆,一会儿听我们的安排,路上随时准备换车。”
“用不着这么大阵势吧,搞得跟拍电影似的。”陆明说道。
汉子点头:“用得着,陆总,您的安全是第一要务。”
陆明笑笑不再说话。
一个小时后,车队七拐八拐终于抵达郭老板的私人疗养院。
陆明看着周围全是深山老林的养老院,感叹:“要不是有人指路,这真是拿着地图都找不到啊。郭老板是多害怕遭人暗杀啊。”
情报小队的人没有接话,只是警惕地盯着周围的环境。
此时一名老者,走了出来,看到陆明,微微点头:“陆先生,郭老板交代了,请随我来。”
陆明点点头,身后十二个汉子,步步紧跟。
老者伸手制止他们:“你们不能进去。郭老板只邀请了陆先生一个人。”
十二个汉子闻言却是一步不退。
陆明摆摆手,示意他们依言而行,随后大步流星跟着老者进了疗养院。
一位头发稀疏、面色枯槁的老者正裹着厚重的羊绒毯,坐在轮椅上。
七十多岁的郭老板双眼布满血丝,颧骨高耸,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的霸道气场,在病痛与失败的蚕食下,转化成一种阴鸷而近乎疯狂的执拗。
陆明刚一进去,身后的大门轰然合拢。
伴随着门锁落下的重重咔哒声,整间屋子彻底与外界隔绝。
阴暗的屏风背后,两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安保人员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直接截断了退路。
“陆明。”郭老板盯着陆明,“你的胆子真大啊,真敢这个时候自己一个人来见我。”
陆明淡淡一笑,甚至没有看那两名保镖一眼,自顾自走到茶几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郭老板既然发了请帖,我不过来喝杯茶,倒显得云梦投资不懂礼数了。”
“喝茶?”
郭老板冷笑一声,随后对两名保镖使了个眼色。
站在右侧的保镖眼神一冷,右手骤然探入怀中,一把黑色手枪霍然出鞘!
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陆明脖颈上!
只要扣动扳机,高强度的达姆弹会在瞬间撕裂皮肉,将眼前这位名震神州的年轻富豪当场击毙。
郭老板盯着陆明,想要从陆明脸上找到一些恐慌的痕迹,然而找不到一点,郭老板喝道:“陆明!扳机一扣,你的命可就没了!”
陆明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半下:“郭老板,七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玩小孩子过家家这一套?”
陆明神色自若,从兜里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递给拿枪指着自己的保镖:“来一根不?”
保镖不语,只是冷冷盯着陆明。
陆明一笑,自顾自点燃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郭老板,我赌这把枪里,没有子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