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尸登天后,在我们之中,你便是最年轻,也是潜力最大,最有希望登天的一个。”
毒绝魔尊看向下方魔土大地上留下的焦黑痕迹,接道:“说实在的,我真的很佩服老狗的魄力和果决,也很羡慕他,以当时那般境地,若换做是我,我是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舍身之举。”
“然,今时不同往日,我等修行之人,修力修心之路从无止尽,于是我也慢慢想通了,拔除了脑中的那份心念所执。”
“幽魂,你说得不错,我魔道修士入世修炼,要得就是那一份快活。”
话到此处,毒绝魔尊便是又指了指那天顶之上黑幕道:“这个玩意儿,就叫我感到很不快活,我要听那降法上修的哭嚎,我要看他满面恐惧的求饶,我要以此身所修所得,叫他知晓何为魔道之人的睚眦必报!”
“唯有如此,我才快活!”
对于毒绝魔尊今日与自己相谈的动机,幽魂魔尊其实一直都抱有一份怀疑的态度。
这老毒物在瀚海之地可是出了名的阴险,从他口中道出的十句话,能有一句真话都算稀奇。
如今道出这等隐秘之事,自然会引起幽魂魔尊的警惕。
但经过两轮质询,尤其是听过了毒绝魔尊的这份自白,幽魂魔尊便也能够稍稍与这名魔道老修共情几分。
“老夫这辈子确实没说过几句实话,不过今日与你说得这些言语,却是真正的发自真心,你若不愿信也无妨,就当老夫放了个屁,叫那‘神仙厄’永远的埋在土中便是。”
毒绝魔尊缓声道:“但若是你愿意信老夫这一次,那或许这份袭杀之事于你而言,也会是一份可遇而不可求的造化。”
说完了这些,毒绝魔尊便也不再多言,只默默地等待幽魂魔尊给出答复。
后者也是心性相当谨慎多疑之人,即便毒绝魔尊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依旧不曾点头应下此事。
呼——
呋——
这份沉默持续了三刻之久,直至有两道强大的气息自天穹降下,幽魂魔尊方才开口道:“老毒物,你若真能为大计献身,死在我前头,我便可应下此事。”
“呵呵呵,好!有你这句话便够了,老夫信得过你。”
见幽魂魔尊就此事点了头,毒绝魔尊便也心情大好,欣慰一笑后,便与他一同前往了魔帝枯冢的正上方。
方才自天穹之上降下的两道气息,就是此前驻守天外之地的稻禾尊者与地煞魔尊。
这两位沧澜洲的力修祖师,论斗法战力也只在玄冥尊者和秦长生之下,修为道法可谓是相当深厚,比包括聂无尘、玄微尊者、毒绝魔尊等人,都要强上一线。
方才黑幕骤降之时,二人因为在天外驻守,便也正好目睹了那术法显化之初,与陈阳登天而上的景象。
半刻时间过后,两道之中所有的巅峰修士便是再次聚首。
众修彼此相视之下,皆是从其他人的脸上看到了与自己同样复杂且凝重的神情。
秦长生转头扫过群修一眼,随后便与地煞魔尊二人道:“都到齐了,你二人可以说了,方才在天外看到了什么。”
地煞魔尊的分身法躯闻声便看向了一旁的稻禾尊者,见后者点头后,方才开口道:“我与老农在天外驻守,最开始陈道友引劫登天,无论异象显化还是劫云汇聚,都是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陈道友步步登高,应对前两道劫数时的手段,想来诸位肯定比我二人看得更清楚,因为身居天外,故而我与老农只在陈道友闯过第三重劫数后,方才能够清晰的感应到其中的术法波动,而眼下这片遮蔽了天穹与大道的黑幕,也是在那个时候倏然显现的。”
地煞魔尊言语微顿,站在其身旁的稻禾尊者便是接下话头继续说道:“这道上修之法来得毫无征兆,我与地煞皆是不曾探查到任何气息波动,布置在天外的诸多警戒术法与感应禁制也完全没有触发,就像是早就埋设在沧澜之中,只等万尸之后的下一名修士登天,便会直接触发。”
“当时我与地煞只感到眼前一黑、心神一晃,等到回过神来,便是惊觉自身修为开始外流,怎么堵都堵不住。”
“但此事的出现,也还不至于叫我二人乱了阵脚,真正使我与地煞心生惶恐,无法在天外自持的,是在陈道友斩破上修之法逆天而上那一瞬间,于那黑幕穷极处看到得景象...”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巅峰修士便都提起了心神,玄冥尊者也是张口问道:“黑幕穷极处?那便是上界的映照,你们在其中看到了什么?”
稻禾尊者略作沉吟,似是在平复那有些动荡的心境,随后看向众人,面色严肃的说道:“我们看到了一个人影,还有一个物件。”
“那人身形大到难以想象,若以地煞本体之躯作对比,当是还要大出百倍不止...”
“你说什么!?比地煞的本体还要大百倍不止??”
玄微尊者闻言便是惊呼出声,接着便是用一副不可置信的口吻道:“那不就是...不就是海阁的仙人之影!”
“玄微道友所言不错,我与地煞也是这般想,因为在见到那人的一刹那,莫说是生出什么对抗与逃跑的念头,就是思维和意识,都好似陷入了凝滞。”
稻禾尊者沉声说道,话语间亦可听出那份后怕之意。
在场的好几位两道巅峰修士,在知晓此事之时,也同样感到心神动荡不已、惧意难消。
不过相较于他们,秦长生还是显得更为镇定,接着问道:“此事尚在预料之中,倒也不算意外,那你们说的另一个物件,又是什么?”
提到这事,稻禾尊者便是缓缓抬手,指了指天上的黑幕:“诸位道友觉得,这黑幕是什么?”
“这...难道不是上修施下的术法吗?”
“是,也不完全是。”
稻禾尊者言语间,面容上也是罕见的出现了几分悲戚之色,而后道出了一份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到哑然无声的可怕真相。
“遮住了沧澜天幕的这份黑幕,是一口锅。”
“我等沧澜修士,便是这口大锅之下不断燃烧的柴薪,我们此刻流失的修为,便是那份烧锅之火。”
“而陈道友...即便渡过了所有的踏虚劫数,也不会登上虚界,只会落入这口大锅之中,成为那海阁仙人的一道餐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