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文州大学,柳遥曼带着唐恬直奔表演系办公楼。
系主任姓方,五十来岁,短发,细框眼镜。见到唐恬,先看人,再翻资料。
“你就是唐恬?”
唐恬站直:“方老师好。”
方主任翻了翻档案:“你导师跟我说过情况。演州流程错过了,来文州补考核。手续没问题,但考核不能糊弄。”
唐恬点头:“我明白。”
方主任抬头看她。
学生看着乖,说话也软。要不是老同学在电话里骂了二十分钟“这孩子写东西是鬼才,演戏是灾难”,她会被外表骗过去。
方主任合上资料:“你跟大四二班。月底毕业小品汇演,你加进去。班里有个组缺人,你顶上。”
唐恬问:“缺什么角色?”
方主任顿了一下。
“一个尸体。”
办公室安静了。
唐恬眨了眨眼。
柳遥曼扶了一下眼镜。
方主任说:“别觉得简单。尸体也要演。呼吸、肌肉、舞台位置,都得控制。躺在台上乱动,观众会笑。”
唐恬认真听完。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尸体好啊。
不用哭,不用笑,不用爆发情绪,不用说台词。
她可以。
她太可以了。
唐恬压住想当场谢祖宗的冲动:“老师,我会努力躺好的。”
方主任看了她两秒,签字。
“明天去班里报到。别迟到。”
从办公室出来,唐恬整个人轻了不少。
柳遥曼跟在旁边翻表:“学校初步没问题。毕业考试月底二十八号下午两点,实验剧场。”
唐恬嗯了一声。
目标明确了。
二十六天。学会演尸体。
这不简简单单嘛。
……
学校手续办完,柳遥曼把唐恬送到了文州蓝鲸。
分公司在一栋老式写字楼里,楼层不高,电梯慢,门口没有演州那种亮堂的大前台。
唐恬进门,第一反应——安静。
人不少,但声音压得很低,像图书馆多过像公司。
前台姑娘看见柳遥曼点头,又看向唐恬,眼睛亮了亮,站起来轻声说:“唐老师好。”
唐恬回了个笑。
有点不适应。
在演州蓝鲸,见她不是喊“螃蟹老师”,就是抱着文件冲过来。
文州这边太克制,克制得她怀疑自己进了读书会。
柳遥曼往里带:“文州分公司体量不大。主营音乐、地方文旅项目、舞台剧合作、小成本影视。作曲部在这边。”
走到作曲部,唐恬脚步停了。
和演州完全不一样。
演州作曲部是开放工位,电脑、键盘、耳机、咖啡杯,孙亦可的零食永远摊在桌上。文州这边隔成了一个个小间,木色隔断,靠墙放书架,公共区还有茶桌。
几个人围着茶桌坐,桌上茶具和打印稿并列。一个男作曲人低头看纸,一个女作曲人拿笔圈字。
唐恬进来,他们抬头。
“唐老师。”
“久闻大名。”
“欢迎来文州。”
三句话说得都很稳。
唐恬背着包,心里飘过一个念头——下一秒是不是要吟诗作对。
柳遥曼介绍:“文州作曲部总监沈青禾。旁边是词作老师周砚,作曲人陆嘉。”
沈青禾三十多岁,棉麻衣服,头发挽着。她给唐恬倒茶。
“演州林总打过电话。唐老师在文州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直接说。”
唐恬接过茶杯:“谢谢沈总监。叫我唐恬就行。”
沈青禾笑了下:“那不合适。”
周砚推过来一份资料:“我们这边节奏慢,项目少,跟演州不一样。唐老师想安静写东西,隔间收拾好了。”
唐恬听到“安静写东西”有点心动。
但她提醒自己,她是来毕业的。第一目标是演好尸体。工作只能顺手做。
“我这段时间常去学校。公司这边有事,柳助理联系我就行。”
沈青禾点头:“学校的事更要紧。”
这话说得太顺,唐恬愣了一下。在演州,大家嘴上也这么说,眼神里写的全是项目。
文州这边不同,他们是真觉得学校要紧。
柳遥曼把唐恬拉进文州作曲部工作群。
群名——“文州蓝鲸雅集”。
唐恬盯着看了三秒。
她在演州的群叫“今天谁请奶茶”。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只隔一个群名。
群里正好有人说话。
【周砚:上联:春水初生,春林初盛。】
【陆嘉:下联:春风十里,不如加班。】
安静了一会儿。
【沈青禾:陆嘉,扣二十。】
【陆嘉:沈总监,我是真情实感。】
唐恬笑出了声。
文州也不全是文雅。只是疯得比较有格式。
周砚重新发。
【周砚:上联:半窗明月半窗书。】
几个员工接龙。
【小许:一盏清茶一盏灯。】
【陆嘉:三点下班三点无。】
【沈青禾:陆嘉,再扣二十。】
唐恬看得津有味。
她不会对子。
但她有系统。
人生地不熟,想和同事打成一片,那么对对子就很好。
安全,文雅,还能装一下。
她在脑子里喊:“系统。”
没反应。习惯了。
“抽个对子大全。”
面板弹出来。
【可兑换:《古今楹联大全》——50000积分。】
“兑换《古今楹联大全》。”
【兑换成功。】
一堆内容涌进脑子。
唐恬闭了闭眼。忽然明白了平仄,知道了工稳,也知道了什么叫宽对。
群里还在讨论。
【周砚:半窗明月半窗书。】
唐恬想了想,打字。
【唐恬:一榻清风一榻梦。】
发出去。
群里停了。
茶桌边,周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唐恬。
陆嘉举起手机:“唐老师会这个?”
唐恬很谦虚:“略懂。”
沈青禾看着那句下联,没急着说话。工整不算顶尖,但味道对。临场接句,已经很稳。
她原以为唐恬走的是市场路子。文州这边的人对市场路子没偏见,但心里总会把它和“文气”分开。
现在这一句出来,判断改了。
螃蟹能红,不只是会抓热点。
周砚来了兴趣。
【周砚:唐老师雅兴。再试一句?上联:水底月为天上月。】
唐恬看着屏幕。
这句她熟。系统库里有。
打字。
【唐恬:眼中人是面前人。】
群里更安静了。
陆嘉手里茶杯停在半空。他对联不算特别精,但听得出这句好。好在不绕,念着顺,意思近人。
周砚坐直了些。
他是词作出身,群里对子一半消遣一半练字句。没想到唐恬能这么快接住,不是硬凑,是有积累。
心里那点试探收了。
来之前他对螃蟹很好奇。《东宫》看过,歌也听过。作品强,但市场太强,容易让文州人误判为“商业天才”。
现在看,商业只是她拿出来的一部分。
这人会藏。
唐恬完全没想这么多。她只想融入新单位,给文州同事留个“我不是只会补作业”的印象。
柳遥曼站在她身后,看着群聊,默记下。
回头汇报王总:螃蟹老师已融入作曲部。融入方式——对子。
很文州。
周砚还想再出,沈青禾开口:“行了,别把唐老师第一天就拉进你们的老年活动。”
陆嘉不服:“对子怎么就是老年活动?”
沈青禾:“那你把下班改掉。”
陆嘉低头喝茶。
唐恬跟着柳遥曼去隔间。
一张桌,一把椅,一台电脑,旁边书架,靠墙小沙发。
桌上一束干花,一盒茶包,一张手写卡片。
【欢迎唐老师来文州。】
字很好看。
唐恬坐下,摸了摸桌面。
干净。适合写作,也适合补作业。
柳遥曼把行程表贴在桌角:“酒店在公司附近,晚上我送您过去。明天早上七点半来接您去学校。”
唐恬问:“这么早?”
“大四二班八点上课。”
唐恬沉默。
她很久没体验过早八了。
资本家都没学校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