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希只感觉院子里的颜色渐渐地暗下去,她用工兵铲砍断拉住她脚踝的树根,树底下的浮土往下陷,地面软得像是沼泽,一只手从地下伸了出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从坑里浮了出来,她仰着脸看林音希,头发像是刚才被工兵铲铲断了。
“我的长头发……你为什么要弄断我好不容易养长的头发?”
比起头发,她的那半张腐烂的脸看起来更严重好吧。
紧接着,更多的伤员从树下面浮了起来,而树上这半边繁密的树枝,看起来像是垂下来的手,在抓林音希。
她好像看见了刚才的自己,站在树的底下挖坑,铲坏了那些人的身体。
嗯?是她干的吗?
她刚才只是在铲树根。
树是真实?还是眼前的才是真实?
一瞬间的迷惑,双眼所见,辨不出真假。
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那琴声不允许她继续往下面思考。
林音希咬着自己的舌尖,靠着疼痛稳定心神。
院墙外面传来了照尘大师念经的声音。
诵经声非常具有穿透力,似乎可以压制一点这个琴声。
林音希现在必须冷静下来。
她耳边响起了无数的埋怨之声和惨叫声。
林音希看见自己踩着工兵铲往下压的画面,铲刃下面哪里是树根呀,那是男人拼命往回缩的腿。
铲子往下一压,鲜血淋漓。
拿着铲子过去的自己,抬头,和现在林音希对视后,微微一笑,风一吹就消散了。
就在此时,荒屋的门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手里拿着干净的白布,身后亮着暖黄色的灯。
“姑娘,你刚刚疯了,正在发狂伤人。”
“是我的琴声稳定住了你的心神。”
“快点把外面的伤员扶进来,现在还有救,再晚一点,大罗金仙现世都难保他的腿。”
林音希身体不受控制地伸向树根底下那些半死不活的人。
掌心的触感也不对,那种手感肯定不是人类的皮肤,林音觉得更像是那种粗糙的树皮,树皮表面还像是刚刚降下了雨,湿漉漉的。
男人的脸却仍在她面前,嘴唇颤抖着,似乎是有点害怕。
“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的腿好疼呀,你忘了吗?我们是一起进来的幸存者。”
“救我……快把我送进屋子里……”
林音希的视觉和触感对不上。
信现在眼前的场景才是疯了!
林音希攥拳,指甲在自己掌心掐出几道月牙。
疼疼疼!
眼前的人没有消失。
门口的女人也没有消失。
眼前的一幕过于怪异。
骨头现在正趴在树枝上垂落的手掌中,它还在玩儿。
“骨头……”
她想叫猫猫,张开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我这就带他过去。”林音希浑身一僵,这不是她想说的。
她一只膝盖已经跪进泥里,身体往前倾,脚踝上不受控制地向树根深处挪动。
背包从肩头滑下来,撞在林音希的手肘上。
好机会,林音希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抓住包口,直接把莲花木鱼从背包里面拽了出来。
“邦……”林音希敲了一声木鱼。
这一次莲花木鱼发出了声音。
手机随即震动。
【已截获针对使用者的持续性精神攻击。】
【转化完成。】
【永久删除or退回发送者。】
林音希听到木鱼声后,身体瞬间就松快了很多,她点向【退回发送者】。
林音希耳边那些哭喊声,忽然齐齐断了。
铮!
荒屋里,琴弦断裂。
院墙外的诵经声也断了一拍。
树的下方浑身是血的女人仍然仰着脸,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紧接着,那张脸像被擦掉似的,露出底下开裂的树皮。
刚才的那些伤员也都消失,林音希手里扶着的断腿男人,变成了一节活动树枝,正贴着她的手腕往袖口里面钻。
林音希跪在土坑边,半边袖子沾满了暗红色的泥土,她迅速用工兵铲把手腕上的树枝给砍下来。
她脑子清醒了,胃里那股恶心却还没有退下去。
这棵树是实体,只有狩猎的本能。
屋子里的琴声会配合着这棵树,吃掉闯进这里的幸存者。
林音希跑到旁边的石板路,她朝着荒屋看去。
积灰的窗纸上,好像一道坐着的人影站了起来。
“不是我……”
女人退了半步,像在躲什么东西。
“不是我弄断的,再等等,会有新的人进来!不要……不要!”
林音希敲了敲木鱼,木鱼又没有声音了,说明精神攻击已经停止。
屋里接连传来桌椅被撞翻的声音。
那道影子弯下腰,双手伸向地面,似乎正费力地往上拖着什么。
紧接着,影子被拽进了地下。
伴随着惨叫声,荒屋安静了下来。
看来,树饿急了,弹琴的自己也上了菜单。
而外面的这棵树上,结出了一颗泛着油润色泽的红色果实。
黑猫叼着那颗果实,从树上面跳了下来。
它把果子放在了林音希的手心。
“喵~”骨头好像在示意林音希吃这个果子。
这果子有蹊跷,林音希现在来不及拍照识图,她先把果子先装进背包里,“等会儿,骨头,我们要走了,再不出去守卫就要找进来了。”
骨头黑色的尾巴竖起来,像是波浪一样摇晃了一下,它灵活地跑到围墙那里,爬上围墙,自己先跳了出去。
林音希不在此地耽搁,她原路返回。
……
照尘和王青云在拐角处等她。
骨头已经出来了,蹲在墙头舔爪子。
“林小姐。”王青云迎上来,看见她袖子上的血泥,变了脸色,“你受伤了?”
林音希把袖子卷起来:“就这里,被树枝勒青了,没有受其他的伤,袖口那里是泥土。”
“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院子里的事情。”
林音希带着两人走过一段长廊,找了一个适合谈话之地。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张工牌。
“这是我从树根下面找到的丰穗安全区的工牌,上面有名字,你看看是不是你失踪的那个队友?”
王青云接过去,用袖口擦掉表面的泥土。
工牌的塑封边缘翘起,里面的照片是啥模样,也不太看得清楚。
王青云贴着脸仔细看,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队友的,这个工牌的样式是丰穗安全区最初的设计版本,现在已经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