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峰开始接近陈墨。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内门大师兄。
他主动来找陈墨论道。
他请陈墨喝酒。
他甚至,把自己的修炼心得,拿给陈墨看。
陈墨不是傻子。
他知道,赵青峰这种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接近他。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拒绝。
他只是一个筑基后期的普通弟子。
赵青峰是元婴期的大师兄。
他要是拒绝了,就是不给赵青峰面子。
不给赵青峰面子,就是不给内门长老面子。
他在青云宗,就待不下去了。
所以,他应付着。
赵青峰来论道,他就陪论道。
赵青峰来喝酒,他就陪喝酒。
他始终,没有提那本残卷。
他以为,只要他不说,赵青峰就猜不到。
但他错了。
赵青峰是什么人?
他是内门长老的儿子。
他从小在阴谋诡计里长大。
他从陈墨的只言片语里,从陈墨的眼神里,早就猜到了,陈墨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那个时机,在陈墨五十岁那年,来了。
那一年,青云宗组织内门弟子,去后山采药。
后山深处,有一些年份很长的灵药。
内门弟子们,分散开来,各自采药。
赵青峰“恰好”和陈墨,走在了一起。
“陈师弟。” 赵青峰笑着说,“我听说,你最近,对功法很有研究?”
陈墨心里一紧。
“大师兄说笑了,我只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能看出什么花来?” 赵青峰笑了笑,“我倒是觉得,陈师弟你,是个有大机缘的人。”
“前些日子,我在后山,发现了一处上古修士的洞府。”
“我一个人,不敢进去。不知道陈师弟,愿不愿意,陪我去看看?”
陈墨的心跳,快了一拍。
上古修士的洞府。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拒绝。
他要是拒绝了,赵青峰就会直接翻脸。
他打不过赵青峰。
他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
“好。” 陈墨点了点头,“既然大师兄看得起,我陪你走一趟。”
赵青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赵青峰带着陈墨,往后山深处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处悬崖边。
悬崖,深不见底。
下面,云雾缭绕。
“洞府,就在下面。” 赵青峰指了指悬崖。
陈墨往下看了一眼。
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到。
他知道,不能下去。
他刚想说话,赵青峰突然抬手,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
“嘭!”
陈墨没有防备,被这一掌,直接拍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他看到赵青峰站在悬崖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
像看一件垃圾。
“陈师弟。” 赵青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的机缘,就由我,替你收下了。”
“你安心地去吧。”
陈墨的身体,坠向悬崖。
风,在他耳边呼啸。
云雾,从他身边掠过。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百丈悬崖,摔下去,粉身碎骨。
他闭上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十岁上山。
三十年外门。
二十年内门。
他忍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走到筑基后期。
他还没有看到更高的风景。
他还没有走到,他想走的路。
他不甘心。
但他没有办法。
他的身体,继续下坠。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的身体,撞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地面。
是一棵从悬崖壁上,横生出来的老松。
他的身体,被老松的枝干,弹了一下。
然后,继续下坠。
但这一下,让他下坠的速度,慢了很多。
他的身体,撞在悬崖壁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然后,滚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他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墨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不大,但很干燥。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骨头,断了好几根。
但没有死。
他竟然没有死。
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这个山洞,不是普通的山洞。
山洞的墙壁上,刻满了字。
地上,堆满了竹简。
竹简,一捆一捆,整齐地摆放在那里。
陈墨挣扎着,爬过去,拿起一捆竹简。
竹简上的字迹,和他在藏经阁发现的那本残卷,是同一种文字。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翻看竹简。
竹简上,写的是一种功法。
不练气,不练神,不练体。
练的,就是 “意”。
就是那本残卷里,讲的东西。
但比那本残卷,完整得多。
陈墨一卷一卷地看。
他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看完了所有的竹简。
他坐在竹简堆里,半天没有说话。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功法。
这是一个完整的修炼体系。
从入门,到大成,到巅峰。
每一个境界,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运气法门,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墨终于明白,那本残卷,为什么会出现在藏经阁的角落里。
因为,修仙界,容不下这种功法。
它不练气,不依赖灵根。
任何人,只要有一颗不服输的心,都能练。
这对那些靠灵根、靠家世、靠资源的修士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这种功法,被人刻意地,从修仙界,抹掉了。
只留下了几本残卷,散落在角落里。
陈墨坐在竹简堆里,笑了。
他笑了很久。
他知道,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在这个山洞里,开始了新的修行。
他没有急着出去。
他知道,赵青峰以为他死了。
他出去了,赵青峰还会再来杀他。
他必须,在这里,把竹简里的功法,全部练会。
他在山洞里,一待,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他没有出过山洞一步。
他每天,只是打坐,练 “意”。
他的修为,因为不依赖灵根,进步神速。
六十岁,他结丹了。
一百岁,他元婴了。
二十年的苦修,他从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变成了一个元婴期的大能。
他的灵根,还是那个废灵根。
但他的实力,已经远超同阶。
因为他练的,不是气,不是神,不是体。
是意。
意之所至,气之所至。
意之所至,力之所至。
他不需要灵气。
他的意,就是他的力量。
一百二十岁那年,他把竹简里的功法,全部练成了。
他站在山洞的入口处,看着外面的阳光。
他知道,他该出去了。
他该回去了。
他该找赵青峰,把当年那笔账,算一算了。
陈墨从悬崖底下爬上来的时候,是一个清晨。
阳光从山顶的方向照下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色。
后山还是那座后山。
松树还是那些松树。
悬崖还是那个悬崖。
但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