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七点，两辆印着市电视台标志的采访车驶进村子。
后面还跟着县融媒体中心的车。
车门一开，十几名工作人员迅速下车。
有人扛着摄像机。
有人抱着三脚架。
有人拿着收音设备。
还有两名工作人员带着小型无人机，直接在村口找了一块空地开始调试。
带队的记者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记者。
她先跟林凯和村长对接流程，确认拍摄路线，然后带着摄像师来到吴家。
刚走到院门前，她一眼便看见了穿着常服的吴汉峰。
她脚步微微一顿。
显然也没想到，这位四次入伍、近三十年全县唯一拿到二等功的战士，竟然如此年轻。
“吴汉峰同志，你好。”
女记者主动伸手。
“我是市电视台的记者，今天负责送功仪式的全程报道。”
吴汉峰跟她握手。
“你好。”
“我们想提前拍摄一些家庭画面，再对你和父母做一个简短采访，可以吗？”
“可以。”
摄像师很快架好机器。
一名工作人员拿着反光板站在旁边，另一人替吴爸吴妈整理了衣服。
吴妈第一次面对电视摄像机，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记者笑着安慰道：“阿姨，您不用紧张，就当平时聊天。”
吴妈点了点头。
摄像机刚一启动，她的双手便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比吴汉峰还直。
记者先问道：“阿姨，您得知儿子荣立二等功时，是什么心情？”
吴妈张了张嘴。
昨晚准备好的那些话，突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我……”
“我刚开始不信。”
记者问道：“为什么不信？”
“因为他以前体能不太好。”
“有多不好？”
“他以前五公里跑不过猪。”
吴汉峰站在镜头外，眼前一黑。
果然！
怕什么来什么！
记者也明显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会听到“激动、骄傲、自豪”之类的回答。
没想到第一段家庭采访，就挖出了一个如此有画面感的猛料。
“跑不过猪？”
吴妈解释道：“炊事班的猪。”
“那头猪受惊以后跑得特别快，小峰没追上。”
吴汉峰赶紧开口道：“妈，这件事跟我立二等功没有关系。”
女记者却已经露出了笑容。
“有关系。”
“这更能体现你的成长和蜕变。”
摄像师把镜头转向吴汉峰。
镜头后面那位工作人员肩膀轻轻抖了几下，显然憋得十分辛苦。
记者接着问：“那您后来为什么相信了？”
吴妈说道：“武装部的同志把正式文件拿出来，我们反复核对姓名和身份证号码，才确定真是他。”
“昨晚军车开进村时，您第一反应是什么？”
“以为他犯事了。”
“……”
林凯站在旁边，抬手捂住了脸。
这段家庭采访的走向，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记者的职业素养很强，很快接着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吴爸在旁边说道：“主要是他第四次入伍才一年，没到退伍时间，突然坐着军车回来，身后还跟着武装部的人。”
“我们寻思，正常情况下，他不应该这时候回来。”
“后来还猜他是不是被押回来坐牢。”
吴汉峰的脸越来越黑。
宋佳宁站在院子外面，已经笑得扶住了墙。
许妍也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赵一航三人则努力保持军人形象。
他们很想笑。
可摄像机就在旁边。
万一镜头扫过来，明天新闻画面里便会出现三名战友围观二等功臣家庭黑历史，并集体笑出内伤的场景。
记者又采访了吴汉峰。
“你为什么会选择四次入伍？”
吴汉峰面对镜头，表情比父母从容得多。
“因为喜欢军营，也因为不甘心。”
“前三次入伍，我的军事素质很普通，身体条件也不算突出，一直没能真正达到自己的目标。”
“但我始终觉得，不能因为失败几次就彻底放弃。”
“只要政策允许，身体条件符合，我就想再试一次。”
“第四次入伍以后，我比以前更加珍惜机会，也付出了更多努力。”
“这两枚军功章，不只代表我个人的成绩，也离不开部队领导和战友们的帮助。”
记者点了点头。
“连续三次失败后，第四次重新开始，需要很大的勇气。”
“现在拿到二等功，又即将前往陆军学院进修，你有什么新的目标？”
“先完成进修任务，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基层军官。”
“带好兵，练好兵，对得起组织给我的机会。”
这段回答十分稳妥。
林凯站在旁边，满意地点头。
总算有一段能完整播出的内容了。
可记者又问道：“听说你这次还带回了三名战友，他们跟你一起获得了提干进修名额？”
“对。”
镜头很快转向赵一航三人。
钱坤的腰背瞬间挺得笔直。
记者问道：“作为吴汉峰的战友，你们怎么评价他？”
赵一航先回答。
“训练刻苦，能力全面，责任心强。”
郝强说道：“他对战友很负责，平时会根据每个人的短板制订训练计划。”
记者把话筒递到钱坤面前。
“你呢？”
钱坤想了想。
“峰哥最大的特点，是他能把每个人的潜力都逼出来。”
“怎么逼？”
“就是……”
钱坤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圆木、极限跑、反战俘训练和猪针。
他说道：“方法比较丰富。”
“能举个例子吗？”
“这个……”
钱坤看向吴汉峰。
吴汉峰也在看他。
目光十分平静。
钱坤却从那份平静中读出了明确警告。
他说道：“涉及部队训练内容，不便透露。”
林凯长出一口气。
这小子总算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