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到美国这段时间，正赶上罗斯福竞选造势的最高潮。
七月的芝加哥党代会，他亲眼看着罗斯福坐着轮椅被推上讲台，聚光灯打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广播信号将他的声音传遍全美每一个失业工人聚居的棚户区和每一个破产农民空荡荡的谷仓。
那场演讲后来被历史学家反复引用，但在当时，它最直接的效果是让现场数千名代表陷入了长达几分钟的疯狂欢呼。
罗斯福承诺整顿银行、兴办公共工程、补贴农民、管控大企业，每一项都精准地砸在大萧条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心坎上。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紧紧握着讲台的边缘，整个人像一头终于冲出牢笼的雄狮。
台下有人喊“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有人哭出了声，还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芝加哥论坛报》第二天的社论，“他仿佛不是在拉选票，他是在给一群快淹死的人扔救生圈。”
之后的几场关键演讲，顾长柏都站在罗斯福身后的人群里。
他穿着便装，戴着软呢帽，混在竞选工作人员中间。
有一次罗斯福在密尔沃基演讲结束后回头看到了他，两人隔着人群相视而笑，罗斯福的秘书后来在回忆录里专门提了一笔，说那天总统对她说“那个中国人，是我见过最懂美国政治的东方人”。
顾长柏自己倒不在意这些细节，他要的是这张合影，是和罗师傅的合作经历，在未来十几年了，这在美国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在堪萨斯城，他和埃莉诺·罗斯福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
埃莉诺替丈夫跑了好几个州的农业小镇，亲眼见过俄克拉荷马农场主把整桶牛奶倒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因为收购价还不够运费。也见过芝加哥失业工人全家挤在一辆破福特车里过冬。
罗斯福的竞选路线就是基层路线，利用危机的恶劣环境，可以轻松获得工人、农民的支持。
与罗斯福相比，胡佛的竞选活动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一败涂地。
他依然坚持那套“苦难只能自己扛”的说辞，在费城演讲时被台下失业工人嘘了整整好几分钟，场面尴尬到随行记者都替他捏了把汗。
共和党内部已经放弃了他，连他自己的财政部长都私下对幕僚说“总统已经失去了触摸现实的能力”。
顾长柏在报纸上读到胡佛演讲的速记稿时，评价胡佛，“他在跟一群饿肚子的人讲哲学，谁能听得进去。”
竞选期间抽空，他专程去了一趟华盛顿见麦克阿瑟。
这位陆军参谋长刚经历了一生中最不光彩的一幕，七月，他奉胡佛之命带着骑兵和坦克驱散了聚集在首都讨要退伍补偿金的几万老兵及家属，催泪瓦斯和刺刀戳破了美国政府对“一战英雄”的最后一丝温情假面。
麦克阿瑟在办公室里跟顾长柏抱怨了一个多钟头，他并不是在忏悔，而是觉得这事搞坏了他的名声，他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顾长柏没有安慰他，只是建议他跟艾森豪威尔多聊聊。
麦克阿瑟听进去了，后来确实找艾森豪威尔谈了好几次，至于效果如何，那是后话。
顾长柏事后对李芝龙说起这次会面，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麦克阿瑟是那种人，你得哄着他，还得防着他。”
在返回旧金山的火车上，收音机里反复播放着罗斯福在各个城市演讲的片段，窗外是广袤的中西部平原，金黄色的麦浪在夏日夕阳下翻涌。
火车驶过密苏里河大桥时，李芝龙拿着最新的纽约时报走进包厢，头版标题写着“罗斯福民调领先胡佛二十二个百分点”。
顾长柏扫了一眼标题，望着窗外说:“还有一个好消息：他欠我人情。”
……………………
顾长柏在返回旧金山的火车上，脑海里浮现出国内那张密密麻麻的编制表。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历史上调整师的小炮连装备的苏罗通二十毫米机炮。
这门炮性能确实不错，射速高，精度好，但价格贵得离谱。
一门苏罗通裸炮采购价一千二百美元，配专用光学瞄具和轮式防空炮架，二十毫米专用炮弹单价零点七美元一发，只能从瑞士或德国进口。
一个标准小炮连编六门，光武器采购就得七千二百美元，配套弹药储备随随便便就是几万美金。
而美制M2勃朗宁重机枪，十二点七毫米口径，配高射三脚架和备用枪管，整套才七百美元。穿甲燃烧弹单价零点零三二美元一发。
同等预算下，买一门苏罗通的钱可以买将近两挺M2，一个炮连的预算足够装备十几挺，火力覆盖面积和持续射击能力远超六门小口径机炮。虽然射程不足，但是足以应对二战中国的师级防空了，还是那句话，先解决有无问题，如果是苏罗通，至少一多半的步兵师没法装备上。
最关键的是实战效果。日军现役的八九式中型坦克正面装甲最厚处仅十七毫米，九四式、九五式轻型坦克更是只有十二毫米，侧面和车尾仅六到十毫米，全车无倾斜装甲设计，钢材工艺普通，无表面硬化处理。
M2配用标准钢芯穿甲弹，在三百米距离上稳定击穿二十二毫米均质钢板，百米穿深可达二十五毫米。
也就是说，在正常交战距离内能轻松打穿任何日军坦克的侧后装甲，弹头穿透后携带的金属碎屑在舱内飞溅，足以杀伤驾驶员和炮手。击穿油箱极易引发起火爆炸，直接彻底摧毁载具。
即便在四百米外难以击穿正面装甲，也能通过连续扫射打碎观察窗和潜望镜、打断履带和负重轮，让坦克变成原地趴窝的瞎子，步兵再拿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上去补刀。
日军战术极度依赖轻型坦克穿插分割步兵防线，一旦前线阵地批量布置M2机枪阵地，步坦协同冲锋的威胁会被直接瓦解。
顾长柏在便签纸上迅速算了一笔账：把调整师小炮连的六门苏罗通全部换成M2，一个师的装备采购费能省下大笔外汇，弹药补给也更方便。
他打算让俞大维在国内同步做对比测试，确认M2在实战条件下能否完全替代苏罗通。
如果测试通过，以后调整师防空火力就全部统一为M2，省钱、省后勤、还更实用。
毕竟二战的防空，十防九空，师级的野战防空也没有超过两千米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