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关天之际,一众侍卫也顾不得尊卑分寸、男女之别,纷纷纵身入水,争相施救。
水面上的人影仰面漂浮着,乌黑发髻尽数散乱,混着血迹的发丝黏在脸上,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再加上夜色深沉,灯火昏暗,侍卫们一时根本辨不出身份,直到众人合力将人打捞上岸,借着灯火细看,才终于认出了她。
“是碧桐书院的婉贵人!”领头侍卫一眼辨出甄嬛的身份,连忙俯身探向她的鼻息。
夜风微凉,吹拂着水面的晚风悠悠掠过,加之他有些紧张,他一时难以分清,那缕微弱的气息究竟是晚风,还是甄嬛的鼻息。
他马上又将指尖搭在她腕间探查脉搏,在感受到她腕间微弱的跳动后,领头侍卫紧绷的脊背这才松弛几分,他沉声急道:“人还有气!速速禀报皇上,将婉贵人即刻送回碧桐书院,快传太医诊治!”
清凉殿内烛火摇曳,暖香融融。
胤禛正欲与华妃温存,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侍卫连忙将甄嬛落水之事告诉苏培盛。苏培盛闻言赶忙隔着房门禀告:“启禀皇上!婉贵人落水,伤势不明,气息微弱!”
他话音未落,胤禛已然变了神色,他匆匆披上衣裳,传苏培盛进来伺候。待苏培盛快速给他穿好衣裳后,胤禛顾不上安抚华妃,就直奔碧桐书院而去。
华妃僵硬地坐在床上,一身海棠红的寝衣衬得她脸色青里透着红,她心头怒火翻涌不止。
此时她还不知道是她安排的人将甄嬛推入水中,在她看来就是甄嬛故意耍心机手段争宠,她如何能不气?
颂芝小心翼翼地上前,她想到刚才小太监兴冲冲来邀功的蠢样,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下一刻,就见华妃重重地将枕头扔在地上,“贱人!本宫要她死!要这个贱人死!”
于是颂芝决定暂时不说,说了她怕是也要吃瓜落。
碧桐书院。
胤禛大步踏入内殿,目光瞬间落在榻上人事不省的甄嬛身上,只见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头上裹着白布,脸上血色尽失,看着极为脆弱。
“婉贵人伤势如何?”胤禛立在榻边,沉声问伺候的太医。
太医连忙起身躬身回禀:“回皇上,婉贵人落水受凉,又遭硬物多次重击后脑,颅内有淤血,气息虚浮,高热不退,眼下陷入昏迷,情况十分凶险,微臣等已经为贵人处理的伤口,开了药方。只是贵人后脑伤势不明,能否醒来,还需看后续恢复。”
胤禛向太医确认,“是伤了后脑?脸上如何?可有伤到?”
太医回道:“贵人只脑后有伤,脸上没有外伤。”
胤禛的面色这才稍微好一些,低声叮嘱,“全力诊治,若婉贵人有半点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太医们连忙叩首领命。
甄嬛的伤势一看便知绝非意外落水那般简单,一定是遭人蓄意谋害所致。
就在太医全力施救,殿内气氛紧绷之际,方才被砸晕的宫女缓缓转醒,胤禛得知后吩咐将其带来问话。
宫女虚弱地回道:“回、回皇上,小主是被一个小太监推入水中的!奴婢当即高声呼救,谁知这时候奴婢的身后又窜出一人,他打伤了奴婢,之后奴婢便人事不知了。”
胤禛转动着手中的十八子,问:“你可看清了这二人的相貌?”
宫女摇了摇头,“天色太黑,奴婢只记得推小主落水的是个年轻的小太监,奴婢见到了他的侧脸,若是再遇见此人,奴婢定能辨认的出。但另一人从奴婢的背后行凶,奴婢没有看到他的脸,不知是男是女。”
胤禛本就因甄嬛重伤昏迷心中震怒,听闻竟有两个人蓄意加害甄嬛,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行宫重地,天子近前,竟有人敢私自行凶,谋害宫妃!
若是放任不管,他这个皇帝的安危何在!
胤禛当即沉声下令,命侍卫们封锁圆明园所有出入口,彻查当夜湖边所有值守宫人、巡逻侍卫,逐一盘问核对行踪,但凡有半点疑点,一律拿下审问,绝不姑息,势必要揪出全部行凶之人,杜绝此等凶险祸事再次发生。
清凉殿内,华妃心中戾气未消。
当甄嬛的情况以及胤禛的命令传过来的时候,颂芝知道事态彻底失控,心中慌乱不已,再也不敢隐瞒下去,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急开口:
“娘娘!奴婢有罪,奴婢方才不敢直言,可如今事态危急,还要娘娘做主!今夜将婉贵人推入水中的,是咱们安排的小太监,是周宁海早前吩咐下去对付婉贵人的人。如今皇上下令彻查,万一查到咱们头上……”
华妃浑身一僵,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惊惧取代。
她本意只是想让人将甄嬛推入水中,小小惩戒一番,让她受寒生病,失了圣宠即可,从未授意伤人性命。现在她还不知道有第二人出手重击,以为甄嬛是被推入水中时意外受了伤。
华妃想到胤禛正在气头上严令严查,一旦那小太监被抓获,顺着线索一查,必然会牵扯出她。
想到此华妃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当机立断吩咐道:“慌什么!事已至此赶紧让周宁海处置了那个小太监,记住,半点痕迹都不许留下!”
门外的周宁海收到消息,深知事态严重,不敢有半分拖沓,迅速处置了那个小太监。为免查到清凉殿,周宁海灵机一动,将小太监的尸体悄悄扔在了靠近万方安和的湖水里。
出了这样的大事,很快就在圆明园传开了,只不过只传有人谋害了甄嬛,还不知道害人者的人数和身份。
甘令仪得到了消息后原本并不在意,左右对甄嬛出手的不是柔则就是华妃,不关她的事。
可她刚要躺下,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赶忙吩咐春燕,“去,将万方安和上上下下都搜查一遍,绝不能让人栽赃在本宫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