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摸肚子的手顿时停住。
“送过来？”
六耳点头，“锅里还有些剩饭和锅巴。”
“屋里的女施主听我说话，觉得我是个小孩子。方才我们走后，她便劝老施主，说既然真是过路的和尚，给些饭也无妨。”
“老婆婆也觉得三哥说话有礼，我被赶出来，也没有纠缠，已经去盛饭了。”
八戒立即伸长脖子，朝草舍望去。
话音刚落，远处柴门便打开了，老婆婆端着饭，后面的妇人提着一壶水，朝这边走来。
“嘿，还真来了！”
八戒刚想迎上去。
悟空却说道，“呆子，莫往前凑了，省得又把人吓回去。”
八戒低头瞧了瞧自己，赶紧退后两步，“猴哥说的对，莫要再吓着人家。”
玄奘合掌迎了几步。
阿虎仍伏在树下，见老婆婆望过来，便将脑袋搁在前爪上，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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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贫僧玄奘，见过两位施主。”
老婆婆看见玄奘，放缓了脚步，连忙道：“长老莫怪，家里男人都不在，我们又没见过这样的……和尚，方才一时害怕。”
她说着，又忍不住看了六耳两眼。
“后来进去一想，你们也没怎么着俺。叫你们走，你们便走了，连一句多的话都没说。”
老婆婆道：“她还埋怨我，说人家小和尚规规矩矩来化缘，倒叫我给吓跑了。”
后面的妇人笑道：“本来就是。”
六耳抱着钵盂，六只耳朵不自觉往后收了收。
妇人也打量着他，开口问道：“方才敲门说话的，就是你？”
六耳点头：“女施主，是我。”
妇人看向老婆婆，“娘，你瞧，不就是个小猴子，有啥怕的！”
“我就说在屋里听着，声音就像个孩子。”
老婆婆笑着点点头，端起手中的饭，“家里只有这些剩饭，还有些锅巴。你们若不嫌弃，便吃些再走吧。”
玄奘微笑道：“施主肯布施，我等感激不尽，岂会嫌弃。”
说着，他向六耳招了招手，“六耳，将钵盂端过来。”
六耳走到跟前，双手托稳。
老婆婆将饭倒进钵里，又用勺子将盆底的饭粒拨了拨，最后把几块锅巴也放了进去。
“拿好了，有些沉。”
“拿得住的。”
六耳答得认真，又低头行礼，“多谢老施主。”
那妇人已将水壶递给小白龙，“这位师傅，水是烧过的，还温着。你们喝完，放在门边便成。”
小白龙接过，“多谢。”
玄奘再次合掌，向二人道谢。
老婆婆摆摆手，“不过一点剩饭，长老们莫客气。”
临走时，她又指了指六耳钵中的锅巴，“这个硬，泡点水吃，莫硌了牙。”
六耳点头，“多谢施主，愿施主一家平安吉祥。”
老婆婆望着他笑道，“不用谢，不用谢。你这小和尚，模样虽怪了些，倒很懂礼，方才可真把我吓了一跳，也是我的错。”
六耳抱着钵盂笑了一下。
二人这才转身回去。
悟空他们才靠近过来。
八戒看着钵盂，等她们走远，才凑了过来，“小六，你头一回化缘便有饭吃，可比俺强！”
六耳望了望草舍，又低头看着怀里的钵盂，“三哥自己去，也能化到的。”
小白龙笑了笑，“可今日这一钵，是你化来的。”
六耳托着钵，看着她们走远。钵里的饭，与小白龙自己来时能化到的饭，并没有什么分别。
可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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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取出碗筷，接过钵盂，将饭分给众人。
玄奘接过自己那一份，坐了下来，“六耳，你过来。”
六耳走到他身旁。
玄奘问道：“你觉得今日悟己独自去，与你跟着去，没有多少分别？”
六耳点头，“是的，师叔。如果方才只有三哥去，她一开始便不会怕，也会给饭。”
“现在我去了，被她赶回来，最后她还是把饭送来了。”
“结果是一样的。”
玄奘抬起手中的碗。“出家人托钵而行，受十方布施。”
“所得是一饭一水，所结的却是一段因缘。”
六耳听着。
玄奘继续道：“世人供养僧众，种下一分善因，故常以斋僧为种福田。”
“你若不去，她们施舍悟己，自然也是一份善缘。”
“可你去了。”
玄奘指了指他手中的钵。
“她们虽因你的模样而惊，又因你知礼而改了心意，最后亲自把饭送到你手中。”
“你来托钵，她们起心布施，便结下了一段你与她们的缘。”
“她们回去以后，会记得今日有个六只耳朵的小和尚来过。你以后想起第一次托钵，也会记得有人曾将一碗饭亲手盛进你的钵里。”
“这一来一往，便是善缘。”
六耳低头看着钵盂。
玄奘声音依旧平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方才说，结果一样。”
“确实一样。”
“可若只看结果，这段缘就没了。”
六耳回头望了一眼草舍。
玄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继续道：“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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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将一块锅巴掰成两半，递给六耳一半。
“先吃吧，师父又没考你，饭吃完了慢慢想。”
六耳接过，咬了一口，咔嚓一声，碎屑落进碗里。
八戒乐了，“硬吧？”
六耳点头。
沙僧拿过水壶，往他碗里添了些水。“二师兄，方才人家已经叮嘱过了，泡一泡。”
“谢谢四哥。”
六耳将锅巴按进水里，等了一会儿，又咬一口。
八戒问道：“这回呢？”
“软些了。”
悟空蹲在旁边，笑道：“呆子，你怎么连人家吃饭都要问？”
“俺关心小六，不成啊？”
而六耳忽然抬起头，看向玄奘：“师叔。”
玄奘看向他，“怎么了？”
六耳直接问道：“明日若能化缘，我可以再去一次吗？”
玄奘点头道：“自无不可。”
小白龙在旁笑道：“三哥还陪你去，但下次还由你开口。”
六耳点头：“好的，三哥。”
八戒伸过脑袋，“俺也能陪！”
小白龙瞥了他一眼，“你去一边吧。”
悟空顿时笑了。
吃罢斋饭，小白龙将水壶送还，六耳也跟着走了一趟。
回来时，沙僧正在收拾行李，八戒已经靠着树坐下，伸了伸腿。
“师父，刚吃完，咱们再歇一会儿再上路吧！”
玄奘点点头，“也好。”
阿虎伏在他身旁，往边上挪了挪，给走回来的六耳让出一点位置。
六耳坐下，朝她笑了笑。
“谢谢虎姐。”
阿虎应了一声，又将脑袋搁回爪上。
悟空瞧着他，忽然道：“师父，既然咱们答应教小六，怎么教，教什么？”
八戒闻言立马接话道：“猴哥说的对，咱们怎么也得排排班吧，要不然这也没法教啊。”
悟空皱眉看着他：“呆子，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么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