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收回毫毛,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青皮葫芦,笑道:“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悟空按紧塞子,转头看向井边。
如意真仙躺在不远处,头歪着,火髯散在胸前。
方才那一指只封住了他的神气,没有伤及根本。
他的胸口仍在起伏,呼吸也算平稳。
碎裂的金钩落在数步之外。钩柄尚且完整,弯钩却断成了三截。
悟空走过去,将几块碎片一一捡起。
“好歹也是件兵器。”
“等你醒了,自己想法子修吧。”
他将断钩收起来,又把那道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如意真仙身量不小。
到了悟空手里,一身红袍卷成一团,被他甩上肩头。
悟空向上托了托,迈步往外走。
先前逃走的老道人竟然又折返回来,堵在门口
他先看了看昏迷的如意真仙,又看了看悟空腰间的青皮葫芦。
“大圣。”
老道人双腿虽在发颤,却还是开口道:
“你……你要把我师父带去何处?”
老道人又向前走了一步。
“水已经让你取走了。”
“我师父也被你打伤,你还要如何?”
悟空见他如此害怕,还敢挡在门前质问他。
没有发怒,反而看着他笑道:“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徒弟。”
“放心。”
“俺不会动他的,俺只是带他见俺师父,把事情问清。”
“事情问明以后,自会让他回来。”
老道人盯着如意真仙垂下的手臂。
“何时回来?”
“那要看他几时肯听人话。”
老道人低下头。
悟空见他不再答话,也懒得再说。
他从旁绕过,刚要走几步,脚步又停了下来,扭头叫道:
“老道。”
老道人抬起头。
悟空眯着眼问道:“你几时回来的,方才可曾看见什么?”
老道人下意识看向他的嘴。
悟空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老道人赶紧摇头。
悟空摸了摸下巴,又深深看他一眼。
脚下金光升起。
他带着一葫芦水,扛着如意真仙跃上云头,转眼便离开了解阳山。
老道人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团云光远去。
突然,一道山风穿过。
挂在门上的聚仙庵匾额晃了几下,迎面掉落下来。
老道被吓的跌坐在地
等回过神,老道人揉了揉额头,茫然地望向空中。
“方才……怎么了?”
他想了半晌,只记得有人来取水然后带走了师父。
脑中只剩一片模糊的金光。
------------------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日头压在山后,只剩半轮红光照着田野。
村舍灶房内,八戒双手撑着门框,鼻子用力吸了两下。
锅中煮着青菜汤。
蒸笼里还放着几张粗面饼。
老婆婆握着木勺,正要往汤里撒盐。
八戒忽然开口,“女施主,先等一等。”
老婆婆的手停在锅沿上。
“又怎么了?”
八戒走到灶边,低头看向她手中的盐罐。
“请问这是什么盐?”
老婆婆愣住了。
“盐还能是什么盐?”
八戒伸出两根手指,捻起几粒盐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确认只是寻常粗盐,他才将手收回来。
“行了,请放吧。”
老婆婆瞪了他一眼,把盐倒进锅中,木勺在汤里重重搅了两圈。
“您这戒心也太重了。”
“方才我等见那位毛脸菩萨云里来、雾里去,才知道你们真是有法力的罗汉菩萨。”
“我们哪里还敢害你们?”
八戒合起双掌,向她行了一礼。
“女施主勿怪。”
“我等刚到贵地,先遇见那撑船的妇人,又听见子母河的事情,心中难免多疑。”
嘴里说着道歉,他的眼睛仍盯着锅中的汤水。
老婆婆抬手指向灶边木桶。
“这些都是井里打来的水。”
“我们日日都喝。”
“那子母河水也不是能随便乱取的。”
“落胎泉水贵得很。”
“若无生育之意,谁会特意去喝那河水?”
八戒点点头,嘴上说着赔礼,他仍站在灶边,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
老婆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锅,只能继续搅汤。
----------------
堂屋之中,玄奘坐在木桌旁。
阿虎伏在他身后,双翼收在身侧,尾巴沿着桌脚来回扫动。
沙僧将行李靠墙放好,守在玄奘身侧。
小白龙站在门外,似是不想进屋。
屋里的几名妇人都坐得很远。
她们见阿虎守在身旁,谁也不敢再往前凑,只敢偷看。
有个妇人胆子稍大,端着一盘洗净的野果朝玄奘走来过来。
玄奘起身主动接过,那妇人将果盘递出开口道:
“长老。”
“这是山中采的果子,没有碰过子母河水。”
玄奘接过果盘放在桌上,然后合掌道:“多谢女施主。”
妇头看了玄奘一眼,很快又将视线移向门外。
“长老,你们明日真要继续向西?”
“正是。”
“贫僧师徒不能久留,在此借宿一宿便要赶路。”
那妇人的手指捏住衣角。
“长老……”
屋外陡然传来声响。
一道金云越过屋顶,径直落进院中。
-----------------
小白龙抬头一看,立刻向屋内叫道:“师父,大师兄回来了!”
玄奘放下果盘,带着沙僧走出正屋。
阿虎也站起身,跟在玄奘身后。
悟空从云头跃下。
他腰间挂着青皮葫芦,肩上还扛着一个身穿红袍的道人。
小白龙看清如意真仙的模样,向旁让开两步。
八戒也端着刚煮好的饭菜从灶房走了出来。
他才跨过门槛,脚下便停住了。
“猴哥。”
八戒看看悟空,又看看他肩上的人。
“你是去取水,怎么还带了个人回来?”
悟空将如意真仙放到草墩旁,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免得他歪倒在地。
“呆子,这叫什么话?”
“这便是那如意真仙。”
八戒把汤碗往沙僧手里一塞,凑上来绕着如意真仙看了一圈。
“他就是那个守着落胎泉,非要花红酒礼才肯给水的道人?”
“正是。”
八戒看向悟空腰间的葫芦。
“水到手了?”
悟空拍了拍葫芦。
“满满一葫芦。”
八戒又低头看向如意真仙。
“那你都取好水了,又为何把管水的人也一并取回来了?”
悟空一边抓住如意真仙的肩膀,让他靠着草墩坐稳,一边说道:“这人说来,是俺的亲戚。”
八戒脸上的神情顿时古怪起来。
“又是亲戚?不会又是你那结拜兄弟的什么人吧?”
悟空闻言挠了挠了脸,有些尴尬地说道:“他是牛魔王的弟弟。”
八戒听罢,看了昏迷的如意真仙片刻,又抬头看向悟空。
“猴哥。”
“你是和牛魔王有仇,还是和亲戚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