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三月二十五号拍卖结束,已经整整过去四十多天了。
39.8亿美元的真金白银,早就在拍卖结束后的第三天,就一分不少地划进了摩根士丹利的共管账户里。
可本该在四月中旬就彻底走完的专利权属变更手续,到了今天,还卡在CFIUS和BIS的联合审核中。
这不正常。
随行过来的十几名红星专利专家和财务人员,每天只能在酒店里干耗着,更让卢伟兵感到窝火的是,这里是纽约,是人家的地盘。
红星科技在国内哪怕再怎么呼风唤雨,到了大洋彼岸,也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政治根基的外来户。
面对这种纯粹由华盛顿政客和监管机构联手搞出来的程序性卡脖子,红星自己的法务团队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百分之百依赖摩根士丹利这头地头蛇去斡旋。
就在这时,理查德夹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了进来。
卢伟兵转过身,放下咖啡杯迎了上去:“理查德先生,华盛顿那边今天有结果了吗?CFIUS的合规批文什么时候能下来?”
理查德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会议桌上,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威廉先生,实在抱歉,刚刚我们驻华盛顿办公室传回来的最新消息……你们拍下的四号、八号和十二号专利包,今天上午被CFIUS正式移交给了国防部下属的技术安全局,启动了新一轮的跨部门国家安全威胁评估。”
“什么?!”
一直强压着火气的卢伟兵再也绷不住了,“上个月中旬商务部不是已经做过一轮技术合规审查了吗?当时你们摩根的法务团队明确告诉我们已经过关了,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国防部技术安全局再审一遍?!”
这特么完全就是没完没了的套娃啊!
理查德苦笑了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威廉,你应该清楚,在华盛顿那种地方,行政程序往往是为政治博弈服务的。”
“据我们内部渠道了解到的情况,硅谷的某家巨头在国会山投入了大量的游说资源,好几位参议院重量级议员联合向审查委员会施压,对方就像是铁了心一样要把这笔交易按死,这让我们摩根在中间的斡旋变得非常难办。”
某家巨头?
除了在拍卖场上被红星坑得吐血的谷歌,还能有谁!
卢伟兵心里急得不行,但作为红星集团的二号人物,越是到了这种危急关头,表面上反而越发冷静。
平静的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直视着对面的理查德,故意激将道:“理查德先生,你的意思是,仅仅因为谷歌一家科技公司在国会山说了几句话,堂堂华尔街之王摩根士丹利,就没办法保住自己客户在纽约公开拍卖场上合法买下的资产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对贵行在美利坚政商两界的影响力,恐怕要重新做个评估了,未来的一些合作,也必须重新评估一下贵行的实力。”
听到这句绵里藏针的质疑,理查德脸色一变,连忙摆手辩解:“不不不!威廉先生,你千万别误会!区区一家硅谷互联网公司,怎么可能难得住我们摩根士丹利?”
“我们有绝对的能力解决这次的审查危机,只是……只是目前各方势力咬得很紧,我们需要更多的运作时间来平息国会山的噪音!”
话音未落,这间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法兰克先生。”理查德看到来人是法兰克,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恭敬地低下头。
卢伟兵和张法康也跟着站了起来:“法兰克先生。”
法兰克冲着几人笑了笑,挥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则慢条斯理地走到卢伟兵身旁的空位上坐定。
“威廉,我刚刚在楼上听说了CFIUS启动跨部门审查的消息,特意过来向你表达我的歉意。”
法兰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的遗憾表情,“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拉里·佩奇和埃里克这次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们不仅动用了谷歌自己的游说团队,甚至还通过民主党的几条竞选募资渠道,直接向白宫贸易代表办公室递交了材料,企图将你们这次购买的MIMO多天线专利定性为敏感军民两用技术流失。
所以在程序上,我们确实遇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麻烦,需要一点时间去慢慢拆解。”
卢伟兵近距离观察着这位华尔街顶级大佬脸上的表情。
没有焦急,没有气愤,只凭借他的表情,卢伟兵心里就明白了。
什么谷歌攻势太猛,什么需要时间拆解,全特么是托词!
以法兰克和摩根的实力,这老狐狸绝对能随时摆平这次审查。
他之所以任由审查程序升级,还亲自跑下楼来跟自己说抱歉,无非就是觉得之前收的那点利益不够,想趁着红星焦头烂额的时候,再从红星身上多撕下一块肥肉来!
想通了这一节,卢伟兵也不绕弯子了,当即给出了极其痛快的回应。
“法兰克先生,我们在商言商,既然谷歌在国会山砸了重金搞游说,那我们红星自然也不能让摩根士丹利白白替我们处理。”
卢伟兵伸出一根手指,干脆利落地说道:“只要摩根士丹利能动用你们的资源,在半个月内帮我们彻底摆平CFIUS的审查,顺利完成专利交割,这期间产生的所有华盛顿游说公关费用,我们红星科技全额承担!绝不让贵行贴一分钱!”
在卢伟兵看来,华尔街的投行家说到底都是为了刀乐服务的,只要自己把公关预算给足,法兰克绝对解决的。
然而,让卢伟兵万万没想到的是,听到这番豪爽的表态后,法兰克竟然微笑着摇了摇头。
“威廉,你把摩根士丹利看成什么了?”
法兰克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袖扣,语气矜持而又傲慢地说道,“你已经支付了佣金,那就是我们摩根士丹利最尊贵的客户,为了几千万美元的费用,就向客户伸手额外要钱,那是三流公司才干得出来的蠢事。”
“区区几千万美金,不需要你们支付,我们摩根士丹利在这方面还是非常有职业操守的。”
卢伟兵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整个人都被法兰克这波操作给整迷糊了。
之前主动砍掉四千万美金的佣金不要,现在自己主动提出承担几千万的国会山游说费。
这老头居然还是摇头不要,而且从进门到现在,嘴里连半个其他的附加条件都没提!
不要钱,也不提要求,却又故意把专利交割的事儿晾在这儿不动手。
这华尔街的老狐狸到底图什么啊?!
“那法兰克先生的意思是……”卢伟兵试探着问了一句。
“安心等待即可,威廉。”法兰克站起身,拍了拍卢伟兵的肩膀,“纽约五月份的天气很不错,你可以带你的团队去打打高尔夫,或者去看看歌剧,至于华盛顿那边的事情,我们会按部就班地去推进的。”
说完,法兰克没有再给卢伟兵追问的机会,带着理查德转身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