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白昼那能把蛇烤熟的滚烫酷热,总算缓缓褪去。
一直紧贴着苏娇娇的重楼,立刻松开了缠绕的尾巴尖。
他用自己的头颅轻轻地顶了顶苏娇娇,发出了几声短促又急切的“嘶嘶”喷气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走了!我们立刻出发!
苏娇娇被晒了一整天,感觉自己的鳞片都要翘皮了,浑身懒洋洋地,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弹。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犯懒的时候。
再不走,等这片浅滩彻底干涸,他们俩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两条蛇干。
她强打起精神,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重楼,算是回应。
……
摄制组的监控室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老魏死死地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手心里全是汗。
“迁徙开始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几公里的陆路,对他们而言,是一场同时对抗高温、脱水和无数天敌的生死赛跑。”
小季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
“魏哥,他们能行吗?那条黄金蚺在陆地上也太显眼了……”
老魏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画面。
行不行,都得走,这是唯一的生路。
画面里,重楼毫不犹豫地冲在了最前面。
他像一个最老练的斥候,主动开路,将自己漆黑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蛇信在微凉的夜风中高频率地吞吐着,捕捉着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远方水源的湿润气息。
他在用最原始的本能,为他们俩校准着生命的方向。
苏娇娇紧紧地跟在重楼那截漆黑的尾巴尖后面,不敢有半分懈怠。
陆地上的感觉和水里完全不同,粗糙的地面、干枯的树枝、硌人的石子,每一样都在摩擦着腹部鳞片。
但地势确实在缓缓走低,坡度越来越明显。
苏娇娇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家伙!重楼这家伙的判断简直分毫不差!
他们正一步步地向着这片雨林地势最低洼的主河道靠近!
两条小蛇几乎走了大半个晚上。
就在苏娇娇感觉自己快要累瘫,身体里的水分都要被蒸发干净的时候,前方的路中央,一个半干涸的浑浊大泥坑,猝不及防地映入了眼帘。
重楼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立刻停下,尾巴尖轻轻一扫,示意苏娇娇停在原,自己则率先滑了进去。
他快速地在泥坑里游弋了一圈,试探着水深,用身体感受着泥底的震动,确认里面没有潜伏着凯门鳄或者其他危险。
做完这一切后,他立刻又折返回来,退出了泥坑。
他游到苏娇娇身边,用头颅轻轻抵着她的侧腰,稳稳地将她推送进了泥坑的中央。
“噗通。”
被冰凉湿润的泥浆包裹住滚烫的躯体,苏娇娇舒服地在泥里舒展了一下身体,甚至没忍住快乐地打了个滚,溅起一片泥点子。
但她并没有独自霸占这点水源。
她转过头,看着还待在坑边放哨的重楼,灵活地甩动自己金色的尾巴尖,一下就勾住了他的尾巴。
然后,用力一拽!
来呀!一起呀!
重楼被她这一下拽了个猝不及防,顺着力道滑进了泥坑里。
两条幼蚺瞬间紧紧地挤在了一起,一同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湿润。
苏娇娇满足地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他,像是在分享自己的快乐。
重楼顺势转动身体,搅起了坑底那些黏腻的黑泥。
然后,他凑到苏娇娇的身边,像一个最耐心的工匠,用自己的脑袋和身体,一点一点地,将那些黑泥细细地涂抹、裹覆在她那一身耀眼到极致的金色鳞片上。
从头到尾,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直到将她那身在月光下依旧晃眼的金色彻底遮盖,变成了一条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泥蛇”,他才满意地停了下来。
……
监控前的小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声感叹。
“绝了……都到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了,这条黑蛇满心满眼,想的还是怎么藏好他的宝贝疙瘩。”
老魏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她就是全部意义。”
……
严格遵循着昼伏夜出的生存本能,当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林间的气温开始飞速飙升时,重楼果断终止了前行。
他带着伪装好的苏娇娇,钻进了一处巨大树根盘结而成的深邃缝隙里。
这处天然的庇护所,能提供的阴影有限,重楼想都没想,就刻意将苏娇娇护在了最内侧、最阴凉的区域。
而他自己,则盘踞在外围。
日头越来越毒。
苏娇娇能感觉到,外圈重楼的身体,温度在一点点升高,变得温热。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不断地凑过去,用自己还带着泥浆湿润的下颌,在那被晒得有些发烫的黑色背鳞上轻轻摩擦着。
像是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方式,替他降温。
接下来的数个夜晚,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谨慎潜行。
这段路,苏娇娇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重楼那近乎恐怖的危险感知力。
好几次,重楼都会在行进中突然停下,然后用身体强硬地拦住她,带着她绕开一大段路,从另一片灌木丛中穿过。
而就在他们绕开后不久,夜间出来觅食的食蟹狐,或者更为致命的美洲狮,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原本要经过的路线上。
重楼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危险,仿佛提前预知了一切。
老魏看着监控画面里那条规划得匪夷所思的迁徙路线,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叹。
“这是一条完全堪称奇迹的避险路线!”
“我无法解释……这条黑化幼蚺对危险气息的感知力,还有对路线的规划能力,简直敏锐得令人发指!这完全超出了我们对森蚺幼崽的认知!”
终于,在第四个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候。
空气里的湿润水汽,浓郁到了极致。
前方那片幽暗的密林深处,一阵清晰又绵长的河水冲刷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哗啦——哗啦——
是水的声音!
苏娇娇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她用脑袋疯狂地蹭着重楼,重楼也感受到了她的兴奋,他用尾巴尖安抚地勾了勾她,然后带头加快了速度,朝着水源的方向奋力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