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醒来时,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的爪子从重楼下巴底下划过去,把重楼刚理顺的胡须又拨乱了两根。
重楼慢慢抬起头。
老大动作一顿,耳朵朝两边塌开,嘴里挤出一声软软的“嗷”。
醒了。
重楼站起来,尾巴甩的虎虎生风。
老大赶紧把肚皮翻回去,刚往苏娇娇身边挪了半步,重楼的肩膀已经横过去。
“嗷嗯。”
老大把脑袋压低,鼻尖贴着地面往前拱。
......
山脚营地里,老王把眼镜往鼻梁上一推。
“重楼这脸,像一晚上被儿子抢了窝。”
陈教授把凌晨记录调出来。
“重楼耐受度接近极限了。”
老王盯着屏幕里重楼硬生生把老大从苏娇娇身边挤开。
“这是快炸了吧。”
老大四爪往前爬,试图挤回去 。
重楼垂下头,咬住他后颈一小撮皮毛,往外拖。
老大拖出两步,又用前爪抱住旁边一根灌木。
灌木被他抱得弯下来,叶子簌簌砸了满脸。
他还不松,嘴里嗷嗷叫。
苏娇娇看得尾尖在石面上敲了一下。
老二原本趴在洞口外侧,听见这一声,抬起头。
她先看苏娇娇,又看重楼那条越甩越快的尾巴,最后把目光落到老大抱着灌木不放的前爪上。
山脚营地里,老王手里的笔都忘了放下。
“这小子赖得太熟练了。”
陈教授把画面放大,镜头里老二已经站起身,停在老大旁边。
她低头咬住老大耳朵边的一撮毛,往旁边扯了一下。
老大被扯得脑袋歪过去。
“嗷?”
干什么?
老二松开他,转身往林子方向走了两步。走完,她回头看他,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摆。
走。
老大眨了眨眼,前爪抱着灌木没动。
老二又走回来,这次直接咬住他肩背上的皮毛。
老大委屈地叫了一声,转头看苏娇娇。
苏娇娇把尾巴尖抬起来,朝林子方向点了点。
老大耳朵慢慢垂下去。
重楼回到站在苏娇娇身前,金色瞳孔盯着他。
那意思很清楚,再赖下去,就不是拖两步这么简单了。
老二走到林缘,又回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带着催促。
老大终于松开灌木,又往重楼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转身追上老二。
老大跟了几步,又回头望洞口。
老二停住,回身用额头顶了顶他的肩膀。
她把鼻尖朝更南边探过去,你有自己的地盘。
老大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转身,喉咙里冒出一串细碎咕噜。
老二随即用尾巴扫过老大的前腿,把他往前赶。
老大被扫得踉跄半步,不情不愿地跟着走。
山脚营地里,老王看着两道年轻虎影一前一后钻进红松林,嘴巴张了张。
“老二这是把哥哥带走了?”
他盯着画面里老大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
“这是怕哥哥再赖下去要挨揍。”
屏幕另一角,重楼已经把脑袋埋进苏娇娇颈窝。
那颗大脑袋一边拱,一边用尾巴把苏娇娇圈得更紧。
苏娇娇被他蹭乱了耳后毛,抬爪拍了他一下。
重楼顺势往草地上一倒,肚皮露出来,喉咙里的咕噜声比溪水还响。
老王看得直摇头。
“老二要是再晚半天,重楼估计真能把儿子叼到山那头。”
......
从那天起,旧岩洞又成了两只成年虎的地方。
他们白天巡山,傍晚回洞,雪深时去温泉谷泡一泡。
重楼的尾巴总能在水下找到苏娇娇的尾巴,卷住后就闭眼装睡。
苏娇娇有时抽开,有时懒得动,任由那条粗尾巴把她圈住。
老大和老二偶尔还是会回来。
每次回来,重楼的尾巴就像装了雷达,扫得震天响。
“嗷。”老大刚探出个脑袋。
重楼直接一巴掌拍在树干上,震下一树的雪。
老王在屏幕前笑得直拍大腿。
“笑死我了,重楼这防儿子的架势,比防外头那些流浪雄虎还严!”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笔尖在记录本上刷刷写字。
“这是领地意识与伴侣独占欲的双重体现。”
老王啧啧两声。
又一年冬雪落下时,苏娇娇正趴在洞口那块岩石上。
雪花落在她鼻尖,她皱了皱鼻子,伸出舌头舔掉。
山坡下传来窸窣声响,重楼叼着一团新扯下来的松萝跑了回来。
他把松萝铺在洞穴里的垫子上,才来到苏娇娇身边紧紧挨着她趴下,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尖熟练地勾住她的尾巴尖。
苏娇娇没有抽开。
重楼立刻把脑袋往她颈窝里又拱了拱,整只虎贴得更紧,喉咙里的咕噜声一阵一阵往外冒。
雪越下越大。
苏娇娇站起来,抖了抖皮毛上的雪,转身往洞里走。
重楼跟在她身后,进洞前往外看了一眼。
风雪里,整片山林都隐在茫茫白色中。
远处山坡上,似乎有一道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又似乎是另一道浅金色的影子。
重楼的耳朵朝前竖了竖,尾巴慢慢摆了一下。
他转身钻进洞里。
苏娇娇已经趴在新换的松萝垫子上,尾巴从身侧绕过来,盖住鼻尖。
重楼走过去,贴着她的脊背趴下,把下巴搁在她肩胛上,尾巴绕过去搭在她肚皮上。
洞外的风卷着雪,从红松枝头呼啸而过。
洞内两只虎交颈而眠,呼噜声此起彼伏。
大雪封山,春水化冰。
松林绿了又白,白了又绿。
村民每年都会在石龛前放新的花,一小捆一小捆整整齐齐地摆着。
待到村民离开后,石龛附近偶尔会出现几串足迹。
巡护员每次看到那些脚印,都会笑一笑,把被风吹歪的花重新摆正,然后朝山林深处轻轻点头。
“山君安好。”
风穿过红松,带起一阵细碎的落雪声。
岩洞里,苏娇娇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重楼厚实的颈窝。
重楼在梦里收紧了尾巴,把她的后腿弯圈得更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