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夜间演练,王常松在黑暗里把止血带绑反了方向,被林夏楠当场摸出来纠正。
第二次,全组动作干脆利落,从接到伤员到完成处置后送,全程没出一声多余的响动。
越语考核在拉练间隙穿插进行。
侦察兵考全十句,其余专业考核心五句。
韦家福继续当教官,挨个过关。
林夏楠带着卫勤组把五句喊话背得滚瓜烂熟,考核当天全员通过,连平翘舌最费劲的张红馨都咬准了音。
赵猛和侯三编进侦察组后,整个侦察组的战术配合明显更老辣了几分。
赵猛体力确实没掉,跑起来一点不虚,侯三差了点,但也达到合格线了。
老战友们配合默契,人人都憋着一股劲儿。
十二月八日,深夜十一点。
封闭营区已经熄灯。
宿舍里火墙的温度降下来,寒气从窗缝往里钻。
林夏楠刚躺下没多久,还没睡着。
号声炸了。
紧急集合号,尖锐、急促、连成一片,刺穿夜空。
林夏楠弹坐起来。
方琪同一秒从床上翻下来,两个人动作几乎同步,抓衣服、蹬鞋、扎腰带,不到两分钟便推门冲了出去。
操场上,全副武装的官兵从各个方向涌来。
没有灯,没有口令,所有人凭着肌肉记忆在黑暗中列队。
脚步声、枪械碰撞声、弹药箱磕碰声混在一块,却压得极低,没有人说话。
操场北面的红砖平房亮起了灯。
几道人影从指挥所方向快步走出来,打头的是师长和政委,两人都穿着常服,披着军大衣,表情极其严肃。
身后跟着作训科长和宋卫民。
师长走到队列正前方站定。
没有喇叭,没有桌子,就站在雪地里,声音压得很沉,却传得极远。
陆铮向前一步,立正敬礼:“报告首长,南线机动大队全体人员集合完毕,请指示!”
师长回礼:“稍息。”
操场上的空气瞬间绷成一根弦。
师长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中央军委战略展开命令,即日起,全军进入一级战备。我师抽调精干力量,编入南线作战序列,赴广西方向执行作战任务。”
操场上没有一丝声响。
所有人等了将近一个月的靴子,终于落地了。
“出发时间定在三天后,十二月十一日。”师长扫视全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划过去,“全员摩托化机动至佳木斯火车站,铁路输送南下,到广西集结,接受战区前指统一指挥。”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几分。
“同志们,这一仗,非打不可!越寇在咱们边境线上修工事、埋地雷、杀咱们边民,拿着咱们当年勒紧裤腰带援助过去的粮食和枪炮,反过来咬人!养不熟的东西,就得打!不打,对不起被他们害死的同胞,对不起戍边牺牲的战友!”
林夏楠站在卫勤组的排头,军大衣被风灌得鼓起来。
陆铮站在最前面,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一点侧脸,看不太清表情,只能看见他腰板挺得极直,帽檐下露出的那半张脸没有任何波动。
师长继续宣布编组方案。
“组建前线机动大队,陆铮任大队长,下辖侦察组、工兵组、通信组、卫勤组及后勤保障。”
四个组长逐一出列应声。
彭国栋、曹刚、方琪、林夏楠。
命令宣读完毕。
师长最后开口,声音里带着殷殷嘱托。
“同志们,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希望你们不负使命,打出国威,打出军威!我们等你们凯旋!”
所有的师领导都向这支即将出征的队伍敬礼。
“坚决完成任务!”全员立正敬礼,齐声回答。
送走师领导,宋卫民把陆铮拉到一边,手里夹着一份文件,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陆铮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他打开文件看了一眼,随即眼神向林夏楠这边的卫勤组看过来。
林夏楠察觉到陆铮和宋卫民的视线,心里一紧。
她回头看了一眼卫勤组的人。
周小雅正蹲在地上整理急救箱的背带,王常松在旁边帮她拧紧松动的搭扣。
两人配合默契,谁也没抬头。
林夏楠走过去,拍了拍周小雅的肩。
“装备归置好,带人回宿舍,明天早操提前半小时。”
周小雅应了声,抬头时还带着授命后那股子热乎劲儿,咧嘴笑了笑,拎起箱子招呼其他人走了。
林夏楠目送卫勤组走远,转身朝陆铮和宋卫民走过去。
两人还站在原地,宋卫民手里那份文件被折了两折,捏在指间。
“怎么了?”林夏楠站定,目光在两人脸上各扫了一遍。
陆铮没直接回答,偏了下头:“走,到指挥所说。”
三人穿过操场,踩着积雪进了指挥所。
陆铮掀开门帘,铁皮炉子里的火还烧着,热气扑面而来。
宋卫民进去后顺手把门帘放下,挡住了外头的冷风。
屋里就他们三个人。
林夏楠直接问:“出什么事了?”
陆铮拿起那份文件递给她。
林夏楠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份调令。
内容简短明确:调师野战医院护理组长周小雅,即日起赴佳木斯第二二四医院任职。
林夏楠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理解错。
部队三天后就要开拔南下,这节骨眼上,把卫勤组的核心成员往后方调?
“为什么?”林夏楠抬起头,把文件放回桌上。
宋卫民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搓了搓手指。
那双平日里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全无笑意。
“这是军区卫生部直接下的调令,师里没有审批权。”宋卫民顿了顿,“夏楠,你和周小雅这么多年交情,她家里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林夏楠想了想。
“她提过,说她父亲原来也在部队,后来转业到地方了。她本人不爱聊这些,我也没追着问。”
宋卫民点了下头,似乎并不意外。
“她父亲确实从部队转业了。”宋卫民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在外交部。”
屋里安静了两秒。
炉子里的煤块塌下去一块,发出闷闷的声响。
林夏楠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