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电子配件”的店面很小,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从地板堆到了天花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店主老强是个光头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在一块满是油污的电路板上焊接着什么。
“哟,小茶茶来了?”老强头也没抬,手上的电烙铁稳得像是在绣花,“今儿个没上学?”
“周六,放假。”葵茶茶把背包往那个摇摇欲坠的柜台上一放,“强哥,给我找个东西。”
老强这才放下手里的活,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葵茶茶身后的三个男生。目光在神里华霖惊人的身高上停留了一秒,又看了看在那装模作样欣赏电风扇的Dinky,最后落在了小胡身上。
“这几个也是来修东西的?”
“算是吧。”葵茶茶从兜里掏出那个古董MP3,“这玩意儿,电池挂了,我想找个能塞进去的锂电池。不用原装,只要电压对就行。”
老强接过MP3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老掉牙的东西你还修它干嘛?买个新的mp4也不贵,音质比这强多了。”
“这叫情怀,你不懂。”葵茶茶笑着回了一句,“有没有合适的?”
“有是有,不过得你自己找。”老强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装满废旧手机电池的纸箱子,“那边都是拆机下来的,你自己挑,挑中了算你五块钱一个。”
葵茶茶二话不说,蹲下来开始翻找。
小胡也凑了过来,他是典型的理论派,虽然动手能力不如葵茶茶,但对着这些奇形怪状的电池充满了好奇。“茶茶,这电池都没标电压,你怎么知道哪个能用?”
“看个头,看触点,看那一层皮的老化程度。”葵茶茶随口说道,手上的动作飞快。他不需要万用表,那一双眼睛就像X光一样,扫过每一个电池的触点氧化程度和外壳鼓胀情况。
在重生前的职业生涯里,这种直觉是他无数次失败和尝试换来的本能。
“这个不行,鼓包了,容易炸。这个也不行,漏液了腐蚀了触点。”葵茶茶一边挑一边扔。
Dinky站在一旁,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些花花绿绿的指示灯上看。他突然指着旁边的一堆乱线说:“茶茶,你说我要是用这些灯带,缠在我的书桌边上,会不会很酷?”
“会很光污染。”神里华霖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刀,“而且你那书桌乱得跟狗窝似的,缠上去也看不出来。”
“华霖你这人怎么这么直呢……”Dinky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过了大概十分钟,葵茶茶终于从那堆“垃圾”里挑出了两块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实际上电芯状态极佳的三洋电芯。
“就这两块了。”
他拿着电池回到柜台,借用了老强的一个简陋的维修台。
“你就在这儿修?”小胡有些惊讶,“不用回实验室?”
“这点小事,两根线的事儿。”葵茶茶熟练地拿起电烙铁,在老强那个有些发黑的松香盒里蹭了蹭。
滋——
随着轻烟升起,一股松香特有的味道弥漫开来。葵茶茶的手非常稳,他并没有急着焊接,而是先用小刀轻轻地刮去了MP3电路板上原本老化的焊盘,露出崭新的铜箔。
这个过程很慢,就像是在给一个垂死的病人做手术。
神里华霖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原本以为这种修理过程会很枯燥,但看着葵茶茶那专注的神情,和那种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他竟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帅气。
“其实我不光是想修好它。”葵茶茶一边焊线一边随口说道,“这机器原本的电路设计有个缺陷,它的滤波电容太小了,低音容易破音。我想顺手给它改一下。”
“还能改?”神里华霖愣了一下。
“当然。电子设备又不是死的,只要懂它的脾气,怎么改都行。”葵茶茶说着,从那个装满零件的饼干盒里,捡出了两颗像芝麻一样大的黑色电容,“强哥,这两个算送的了哈。”
“拿走拿走。”老强摆摆手,显然对这几个孩子的折腾很感兴趣。
葵茶茶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两颗电容,精准地并联在原来的位置上。这需要极高的耐心,手稍微抖一下,就可能把周围精密的贴片元件给烫坏。
但他没有。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十分钟后。
葵茶茶松开手,吹了吹冷却的焊点,把那块看起来有些臃肿的新电池塞进了MP3的电池仓,用绝缘胶带简单的封住。
“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按下了播放键。
没有连接耳机,MP3自带的小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清晰而浑厚的音乐声。低音沉稳,没有了那种破锣般的嘶哑声。
“这音质……”小胡瞪大了眼,“比我那个新买的插卡音箱都好。”
“成了。”葵茶茶把MP3递给神里华霖,脸上露出那个年纪特有的阳光笑容,“以后别摔它了,这古董不好找配件。”
神里华霖接过那个还有些温热的机器,手指摩挲着那圈略显粗糙的绝缘胶带。这不仅仅是一个修好的播放器,更像是某种失而复得的情感连接。
“谢了,茶茶。”神里华霖的声音低沉,但很认真,“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多见外。”Dinky在旁边插嘴,背着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华霖,下次我有啥坏了,你也让茶茶帮忙修修呗?”
“你那也就是指甲剪断了,用不着修。”葵茶茶翻了个白眼。
几人在电子城里又逛了一会儿。小胡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天线放大器,Dinky则买了一卷彩虹色的灯带,说是要回去搞“装修”。
当他们走出电子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那种属于少年的满足感,是任何昂贵的玩具都替代不了的。